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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在奉承那个女人呢!”小铁掌颇有些谈虎色变的样子。
王真威何尝不知此情?他默然半晌,才又言道:“你们毕竟还是76号里面的人嘛,谅他们不
敢胡来的。只要留点儿神,没事。”
然而,事情偏偏出在从王真威家里出来以后的路上。两人正走间,突然听得身旁“吱”地一
声响,一辆黑色旧轿车已停在面前。这是他俩也曾干过的勾当。心知不妙,正欲夺路而逃,
却见身前身后都有人缓缓逼近过来。一面是车子,一面是街面房子的墙壁。上天无路,入地
又无门。
车门开处,钻出一个脑袋,正是当年四大金刚中第二号人物、索命金刚顾宝林。
“小铁,大头,别客气,上来送你们一阵!”他笑嘻嘻地招呼道。
在旁边的行人看来,无疑是老朋友巧遇的情景。
然而,张小失、马阿四却瞧得真切,汽车内有两支乌黑的快枪口,正瞄准着他俩的脑袋。
无可奈何,相继钻进了汽车。
汽车飞驰而去。车内,张、马两人被蒙上了眼睛,反绑了双手。
“顾先生,饶了我们吧……”大头阿四的鼻涕也淌了出来,苦苦哀求道。
“快闭住你的狗嘴!”坐在阿四身旁的一条大汉沉声叱道。
汽车在马路上飞快地行驶着。七转八转,张、马两人早已猜不出已到何处了。当他们的蒙眼
布被人扯掉时,发现已经站在一间宽敞的客厅里。一位年逾三十,头梳横S发髻的妇人,正
坐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张单人大靠背沙发中,抽着“茄立克”香烟。
这位面若冰霜的妇人,自然是佘爱珍了。
“师娘——”两人齐齐跪倒在地,身不由己地颤抖起来。
“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瘟生!”佘爱珍的脸,因为恼恨而煞白,“吴先生什么地方亏待过
你们?他一咽气,你们就去抱别人的大腿,与我作对?”
“师娘,我们知错了,您老人家饶了我们吧……”两人知道此时抵赖无用,惟有求饶,或许
还有一条生路。
“知错?若非这般请你们来,恐怕永不会知错吧!”佘爱珍冷笑道,“我且问你们,去姓李
的那里告密,究竟是谁的主意?”
“是王先生出的主意。”张小失言道。
“哪一个王先生?”
“就是命相公所的王真威。”
“王真威?”当年王、方两人结梁子的事情,佘爱珍并不知道,因此惑然道,“他为什么要
坑害方先生?”
张小铁遂将当年王、方激战横浜桥的事情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
佘爱珍听罢,才算完全明白了当年张、马告密的真正底蕴。然而,两人的背叛行为,她如何
饶得!
“哼,王真威叫你们吃屎,你们难道便去吃屎不成?”她顿时脸露杀机,冷然道,“吴先生
虽然死了,他立下的规矩,我也不敢破坏。宝林,将这两个瘟生送走!”
张、马闻言,脸色大变,哭道:“师娘,您就饶了我们吧!师娘——”
佘爱珍不屑一顾,缓缓站起身子,向内屋走去。
顾宝林向一旁侍立的两名彪形大汉使了一个眼色。只见两人走近张、马身旁,各自挥起老拳
,向着他们的太阳穴处迅捷捣去。
张、马顿时晕死过去,被拖出客厅,塞进刚才那一辆汽车内,向着荒寂的郊外驰去。
“76号”里已经今非昔比。李士群一死,各派力量你争我夺,稍有一点儿实力的人,都想占
窟为王,替代李士群空出来的位置。因此,两个喽罗的失踪,并没有引起上层人士的注意和
追究。即便有几人心疑佘爱珍,也装聋作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证人既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方玄的“通匪”罪名,当然也就更加“查无实据”了。在佘
爱珍的奔走呼吁下,终于跨出了极司非尔路“76号”那一扇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漆大铁门,回
到了一别两年半的家里。
他是从“76号”魔窟中得以生还的极少数幸运者之一。
方玄获释的消息不胫而走。亲朋好友,相业同行,纷至沓来。久已门可罗雀的方公馆,骤然
热闹起来。
“方先生,真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抗日英雄啊!”来看望他的同行朋友们赞颂道。他们只知方
玄因为替抗日游击队购买弹药而被捕。
那些因为方玄夫妇与佘爱珍交往而颇有微言的朋友,此时也提着慰问品,怀着歉意,前来看
望刚刚获释归家的方玄。
“方先生,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
民族英雄呀!”这些年已经恢复“元气”的张天笑,也闻讯赶来,看望刚从地狱归来的老朋
友,“这两年多,你知道我多么惦念你哟!”
方玄含糊应付着。他的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苦楚。
这两年多时间,课命馆歇业,家中大小人口却不能歇食。只出不进,坐吃能山空。何况,为
了在魔窟中图一个苟安,朱玉玲通过佘爱珍孝敬“76号”中的阎王小鬼的钱,数额逾万,几
乎荡尽家底。如今刚刚被释放,不容休整,又得重操旧业了。
当年从青城山下来,船经三峡时两岸纤夫的号子声,又隐隐在他耳畔响起。对于任何一个自
食其力的人来说,生活长途中的每一步路,都会像纤夫一样感到沉重若千钧。多么想歇一歇
,缓解一下浑身的紧张与疲乏,然而严峻的现实生活又不容许停歇。负着沉重的纤绳,攀着
狭窄崎岖的山道,绷紧着每块肌肉,缓慢地行进,直至生命的终点。
“方先生,什么时候开业?”朱明生第一次来看望便动问道。
这两年多来,太清课命馆不能开业,他便又在老城隍庙旁边,租房扯起了“问我来”命相馆
。这些年,他从方玄处学得了不少东西,其知名度也远非昔比,因而“问我来”命相馆的生
意,颇为兴隆。
“朱先生,‘问我来’的生意不错,你就不必再来‘太清课命馆’了罢。”方玄笑道。
“怎么,方先生不要我了?”朱明生也笑道。
“多开一个馆,便多一条生路。何必非绑在一处不可呢?”
“说实在话,这许多年依赖惯了,现在一个人坐镇‘问我来’,总有些空虚不安的感觉,还
不如仍归太清馆,在你手下吃一碗省心饭。”朱明生实言道,“何况,你也需要一个合得来
的帮手呀!”
朱明生的真挚情谊,很使方玄感动。在见钱眼开的人世间,能有这样一位重情谊而轻名利的
朋友,他感到太难得了。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让这样的朋友一辈子委屈于太清馆。
“朱先生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方玄坚持道,“至于太清馆的助手,这几天我也大致考
虑了一位,正想与你商量呢。”
“是谁?”朱明生不料方玄要他独立“问我来”的话,并非做做姿态。
“唐绍元先生。”
“此人倒是不错。”朱明生笑着点头道,“此公的课命馆,最近又濒临关门。请他来太清馆
,倒也正是时候。”
原来,唐绍元也是一位算命瞎子。此人精通命理,“业务”熟谙,上海滩上一些颇有名声的
同行,如张奕堂、周凡乐等人,遇有疑难“杂症”如“做坟”日子、三代阴阳宅课,多趋向
请教。然而唐绍元却老实本份,有“理”乏“术”,真正做起生意来又一筹莫展。行道十数
年,事门关门达二十余次,几乎在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挂过牌开过业。
终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吃命相这一碗开口饭,理论水平再高也是对牛弹琴,无济于事。
然而他又不屑于去干那种设计圈套布置骗局的勾当。于是张口便得罪主顾,生意清闲不说,
有时还遭人斥骂。真是吃力勿讨好。
如今开的课命馆,雅号“逍遥子”。真是馆如其名,开张半年来,生意清淡,馆主整天逍遥
。虽然逍遥,却不自在。因为家里时时告贷,老婆整天斥骂。眼看着又要重蹈覆辙了。
这一天,他正独坐课命馆,捧着宜兴紫砂壶发呆。忽听得门外一声招呼:“唐先生——”
“谁呀?”唐绍元精神一振,心想,今天总算来了一位顾客。
来人跨进馆门,自我介绍道:“唐先生,我是朱明生呀。”
哦,难怪声音有些熟。原来不是顾客,乃是同行。
“是太清馆的朱先生呀,失迎了,快请里面坐!”唐绍元知非顾客,心中不禁一凉,却因为
来了同行,可资聊天,又转冷为热。“今天是什么风儿把你这位稀客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朱明生甫坐定,便说明来意。
“哎呀,鄙人怎可以抢你的饭碗?”唐绍元惊喜之作说道。他知道朱明生在太清馆的薪金甚
丰。
“这是方先生的好意。何况,我现在开的‘问我来’生意很不错,也多少沾了一些方先生的
光嘛!”朱明生笑言道。
“既然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