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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亲爱的,我要向您做一个小小的忏悔。在遇到您以前,我曾结过婚……噢!请别生气!对于一个妻子来说,有比重婚更大的灾难,对于一个丈夫来说有比重婚更大的罪孽。那就是第一次结婚,我就有了一个儿子……您认识他,您在地道里同他说过几句客气话……我们私下里说,那是个真正的无赖,这个出众的雷诺尔德,是个坏透了的东西,我从他身上又看到了我最优良的天性和品质最大限度地得到了继承。他就是第二个我,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有时我都有点畏惧。这个该死的恶魔!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十五岁多一点——跟他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使。然而,这家伙注定要同我的另一个儿子,我们亲爱的弗朗索瓦进行搏斗。是的,这是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捉弄,我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对事洞察入微的评论家。当然,这不是一场长时间的平常的斗争。相反……它是短暂的、激烈的、决定性的争斗,比如说是决斗吧。对,就是一场决斗,您明白,是一场严肃的决斗……决不只是以抓破皮肉而告终……不,不是的,是一场,可以说是一场生死的决斗,一定会有一方留在场上,有胜者就有败者,简言之,就是一个活着,一个死去。”
韦萝妮克略微转动了一下头,她看见他在笑。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他在发疯,他想到同是他的儿子的两个人之间进行生死搏斗,居然他还会笑。这实在是太荒谬绝伦了,反而使得韦萝妮克不感到痛苦了。它已超出了人所能忍受的痛苦限度。
“还有更妙的,韦萝妮克,”他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还有更妙的……是的,命运设想了一个精彩场面,我也反感,但是我依然要像一个忠实的仆从那样去执行。它让您去观看这场决斗……肯定地,您,弗朗索瓦的妈妈,一定要去看他们决斗。说真的,我想,命运是不是会在残酷的形式下,通过我来降福给您呢,您愿意吗?而我则亲自将这求之不得,甚至不公正的恩惠赐给您,因为,毕竟雷诺尔德比弗朗索瓦更健壮,更训练有素,从逻辑上讲,弗朗索瓦一定会被打死。可是如果让他知道,他是当着母亲的面进行搏斗的话,他将增添多少勇气和力量啊!他就会像勇士一样,自豪地拼搏去争取胜利。儿子的胜利将可以拯救母亲……至少他会这么想!事实上,好处太大了!您还可能感激我呢,韦萝妮克,假如这场决斗——我敢肯定——不使您心跳加剧的话……除非……除非我不把这个恶毒的计划奉行到底……啊!那时候,我可怜的小乖乖……”
他又一把抓住她,让她站在他面前,脸对着脸愤怒地对她说:
“怎么样,您还不妥协吗?”
“不,不,”她喊道。
“您永远不妥协吗?”
“永远!永远!永远!”她越来越使劲地喊道。
“您恨我胜过一切吗?”
“我对你的恨胜过我对儿子的爱。”
“您说谎!您说谎!”他咬牙切齿地说,“您说谎!您的儿子才是高于一切的……”
“我对你的恨高于一切,是的!”
韦萝妮克克制住的反抗和诅咒这时一齐暴发了出来,她不顾他会怎样对待她,她还是冲着他喊道:
“我恨你!我恨你!让我看着我的儿子死去吧!让我看着他咽气吧!我宁愿忍受一切,也不愿看到你和你的存在。我恨你!你杀死了我的父亲!你是一个邪恶的凶手……一个愚蠢而野蛮的疯子,犯罪狂……我恨你……”
他用力把她提起,拖到窗前的地上,结结巴巴地说:
“跪下!跪下!惩罚已经开始。您嘲笑我吗?您这坏女人。好吧!等着瞧!”
他让她跪下后,又把她推到墙边,打开窗子,用绳子捆住她的脖子和胳膊之后,把她的头固定在窗框上,最后用头巾堵住她的嘴。
“现在请看,”他喊道,“……幕布就要拉开了!小弗朗索瓦要登台了!啊!您恨我!……啊!您宁愿爱地狱,不肯要沃尔斯基的一个吻!好吧!亲爱的,您就要尝到地狱的滋味了。我给您讲一个小故事,完全是我编造的,而且不俗气。接下来,您知道,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事情已无可挽回了。您再哀求我,请求宽恕,都无用了……都太晚了!决斗,然后就上十字架。瞧,这就是布告。祈祷吧,韦萝妮克,乞求苍天吧!求救吧,即使它捉弄了您。我知道,您的孩子在等一个救星,一个职业演员,冒险的堂吉诃德。让这个人来吧!沃尔斯基将给予应有的接待。让他来吧!那样更好!更好玩。让神明亲自来参加,让他们保护您!我不在乎。这不是他们的事,是我的事。这不再是萨莱克问题,财宝问题,大秘密的问题,以及天主宝石的所有秘密的事儿!这是我的事!您唾弃沃尔斯基,沃尔斯基要报复。他要复仇!现在壮丽的时刻到了,多么惬意!像别人行善一样地大大方方地作恶!作恶!枪杀、拷打、粉碎、杀死、蹂躏!……啊!残暴的快乐,这就是沃尔斯基!……”
他在房间里捶胸顿足,拍桌打椅。一双惊慌的眼睛四处搜寻。他想马上开始毁灭性行动,扼杀一个猎物,使他那双嗜杀成性的手有事可做,以便执行他那疯狂的想象臆造出来的命令。
他突然间掏出手枪,愚蠢地傻乎乎地对着镜子开枪,打坏了画框和窗玻璃。
然后还是那样手舞足蹈,其情其景,令人毛骨悚然;他打开门一路喊着走了出去:
“沃尔斯基要报仇!沃尔斯基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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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哥尔戈达山①
①哥尔戈达山系基督教传说中耶稣受难的地方,据说耶稣自己背着十字架攀上山顶,然后被人钉在十字架上。——译注
二三十分钟过去了,韦萝妮克依然一个人呆着。绳索陷进了皮肉,窗框划破了她的额头。被堵着的嘴出不来气,两条腿弯着跪在那里,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这种姿势令人难以忍受,折磨没有尽头……然而,她之所以能够忍受,那是她已失去了明显的知觉。她肉体上的痛苦超越了她的意识,她受到精神上的痛苦太多了,使她对肉体的这种感觉麻木了。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偶尔她说一句:“我快死了。”她已经体味到了冥冥之中的安息,仿佛人们在暴风雨到来之前,体味到的避风港的宁静。从现在这一刻起到她得到解脱之前,肯定还会经受一些暴行。但她的头脑已不再思索了,就连她儿子的命运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消逝了。
实际上,虽然她的意识不很清醒,她还是希望出现奇迹。这种奇迹会出现在沃尔斯基身上吗?虽然不可能指望恶魔宽宏大量,但是面对这种不值得犯的弥天大罪,他会不会有所动摇呢?父亲是不杀儿子的,除非他有不可不杀的理由;但是沃尔斯基没有理由去杀一个无知的孩子。他的仇恨是人为的。
这种对出现奇迹的渴望,抚慰着她那麻木的心灵。房子里重新响起的各种声音:争论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等,在她看来,似乎不是在为已经宣布的事情作准备,而是为产生摧毁沃尔斯基的全部计划这一奇迹发信号。她亲爱的弗朗索瓦不是说过吗,任何力量都不能把他们分开,即使暂时一切显得无望,他们也必须保持信心么?
“我的弗朗索瓦,”她反复地说,“我的弗朗索瓦,你不会死……我们会再见面的……你答应过我。”
外面,大橡树上面的蓝天下,滚动着可怕的乌云。她面前,她父亲出现过的这个窗子外面,她同奥诺丽娜到来的那天,穿过的那片草坪中间,出现了一块新平整的沙地,就像竞技场一样。那是不是她儿子要在那里同人决斗呢?她突然产生了这种预感,心立刻紧缩起来。
“噢!请原谅,我的弗朗索瓦,”她说,“原谅我……这一切都是对我从前所犯的过错的惩罚……这是赎罪……儿子替母亲赎罪……原谅我……原谅我……”
这时,楼下的一扇门开了,楼梯上传来了说话声,她听出来有沃尔斯基的声音。
“那么,”他说,“就这么定了,我们各自一边,你们两个从左边,我从右边。你们领着这个孩子,我领着另外一个,我们将在决斗场上见。你们权且充当第一个孩子的证人,我算第二个孩子的证人,一切都符合规则。”
韦萝妮克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