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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常说“闻过则喜”,意思是听到自己有过失,就高兴。这话好像有点滑稽,但有它的大道理。你想想,如果今天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能立刻改进,不是比“不知错、不能改”要好得多吗?
你今天正应该闻过则喜,因为过去你只是自己练习,就算参加演奏会,我们为你录了影,你也从来不细心看,只会在放映时不停地叫:“烂死了!烂死了!”似乎从来没有满意过自己的表现。
你却忘了应该借那录影,好好检讨自己的缺点,注意听听是不是你自以为的强与弱,实际别人听起来都不够。这也是为什么学语文、学体育的人总要别人为自己录影;因为只有当你站在另一个角度,冷冷地看自己,才能发现以前“闭门造车”的错误。
想想,如果你以前在录影时,像今天一样,发现自己的大缺点,不是这段时间就能改进了吗?而今天,你固然没录出自己满意的光碟,但是能因此检讨,不也该高兴吗?
孩子!人是要往前看的,尤其年轻人,更要把眼睛放在远方。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当电视记者的时候,有一天去采访台湾大专院校美术系的入学考试,有个考生已经考了好多年,又卷土重来。我问他考得如何?他耸耸肩笑道“可能还是不怎么样。”我又问他还会再试吗?“当然!”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明年再来了!”
多有意思,也多积极啊!失败的时候,你可以坐在地上,回头看害你跌倒的坑洞,检讨自己为什么失败,你也可以伤心、落泪,但是一边擦眼泪,一边站起身,准备再一次向前冲。
由“闻过则喜”,到“当下努力”,细细想想我的这些话,把光碟寄出去,接着回家继续努力,比你一直懊恼、自责,有意义得多。而且,说不定你只是多虑,后来还是会被录取呢!
谈自由
在中国人的丧礼上,可以呼天抢地,甚至不哭地要被认为不孝和无情。可是在美国人的丧礼上,亲属能不落泪,却会被赞赏,认为那是自制的表现。
酷是不失规矩的自我发挥。
你有酷的资格吗?
先说个有意思的事给你听。
前天汪阿姨请我去参观她在曼哈顿新买的公寓,才走到街角,她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她的那层高楼:“瞧!那就是我家。”
“是阳台上有盆大叶子树的那户吗?”我和你妈妈也一起指。
正指呢,却听见背后一片匆促的脚步声,冲来几个穿制服的大汉,急着大声问:“什么事?什么事?”
我一怔,说:“没事啊!我朋友正告诉我们她家在哪一层,有什么问题吗?”
就见那几个大汉长长吐了口气:“天哪!我们还以为楼上失火了,拜托你!以后不要随便指好不好?”
原来他们都是附近大楼门口的管理员。
这件事让我想起刚到美国教书的时候,常在办公大楼的走廊跑,也曾被一个同事责怪。
我当时问他:“我又没有撞到你,怎么会影响你?跑,是我的自由。”
那同事却板着脸说:“你跑,让我以为失火了,心不安,所以你的自由影响到我的自由。”
孩子,你们常认为美国很民主、很自由,却可能不知道在这些自由里其实有许多不自由,甚至远比中国人不自由。
就拿最属于个人自由的“哭”和“笑”来说吧!
在中国人的丧礼上,可以呼天抢地,甚不哭的要被认为不孝和无情。可是在美国人的丧礼上,亲属能不落泪,却会被赞赏,认为那是自制的表现。因为丧亲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大声哭喊,使别人不知所措,就是失礼。
“笑”也一样,你几曾到高级西餐厅,见到人们拉开嗓门大笑?就算是太好笑的事,也得压低声音,因为如果大笑,会打扰到别人,那也是失礼。
所以自由有个必要条件,就是不能影响到别人的自由;自由的基础是自制和守法。
前两天你妈妈也提到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你知道某某小提琴家,虽然是茱丽叶音乐学院先修班毕业,却没考进大学部吗?”她说。
“拉得那么好,为什么茱丽叶不收?”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在先修班的乐团里,太表现他自己,常常不听指挥的。”你妈妈故作神秘地说:“茱丽叶大学部的主考官和先修班原来是相通的,先修班会把那些自以为很酷而不听话的学生,早早告诉主考官,让他们不被录取。
“可是那些常是天才啊!”
“天才管屁用!天才不尊重团体,就教人看不起。”
这也使我记起前几年,你学溜冰时,有一次参加比赛,其中一个孩子溜得最好,获得最热烈的掌声,却没得名。
你记得吗?当时大家都觉得奇怪,四处打听,才知道是因为比赛规定不准把任何东西扔在地上,那个孩子却在比赛结束时,得意地把手上的小花环抛向空中。
“这有那么了不得吗?她溜得太好了啊!”当时有人问。
“太好却不守法,就不是太好。”裁判说。
亲爱的女儿!我今天说这些,是因为发现你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动不动就说“酷”,甚至认为酷是“只要我高兴,有什么不可以”,岂知这种酷不但伤害了自己、影响了别人,也由于在有秩序的社会里没秩序,造成许多危险。
我非常欣赏最近在李安《十年一觉电影梦》(张靓蓓编著)里读到的一段话——
“拍国片像作皇帝,大家听令于我;拍西片像当总统,总统是要出去取悦每个人的。”
李安这么说,是因为他在台湾拍片时,导演最大,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当他到好莱坞拍片的时候,却总得跟制作人、演员、摄影和片厂沟通,他虽有导常的自由,却要尊重每个人的意见。
看完这段话,今天如果你问什么是“酷”,我要说:“酷不是作皇帝,是当总统;酷是不失规矩的自我发挥。”
谈缓急
孩子!这世界是充满竞争的,你千万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把幸运当成习惯,因为幸运不是留在我们身边。
你必须告诉自己,今天我能做“豌豆公主”,明天我也能睡柴房。
你能不能睡柴房?
今天下午妈妈去学校接你,车子才要转进我们家的巷子,就见你的校车正由巷子里出来。
“天哪!如果你坐校车,比妈妈接你还快。”妈妈说。
却见你撇嘴:“可是我不能搭校车。”
“为什么?”妈妈问。
“因为我赶不及。”你理直气壮地说:“我先要去我的柜子,把不用的书放好,还要把该带回家的东西拿出来,等我弄完,校车已经开走了。”
“那么别的同学为什么赶得上呢?”妈妈又问。
你耸耸肩。
听你这么说,我紧张了,不是紧张你慢,而是发现你缺乏弹性。
你什么东西要整齐、要完美,这原来是很好的个性,使你能精益求精,比别人更自我要求。只是你也要知道,这世界并不都那么整齐与完美啊!
举个例子,你今天如果穿得很干净、很漂亮去施行,中途遇上大雨,满地泥泞,你能因为怕弄脏衣服就不走了吗?如果你是中途遇上豪雨,当大家都决定冒雨前进的时候,你能坚持一个人留下来,等雨过了、地干了,才动身吗?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最近我看了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的《胡桃里的宇宙(The Universe in a Nutshell)》,上面谈到近期“相对论”的实验,发现在一个水塔的顶端和水塔的下面,测得的时间都不一样。
连“光”都可能因为“引力”而弯曲,连时间都没有一定的长短,难道你的时间反而是不能调整的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论《诗经》语里“深则厉,浅则揭”的那段话,意思是当人穿着衣服过河,水浅的时候还能把衣服拉高了涉水过去,但是如果水太深了,怎样那无法避免弄湿,就只好穿着衣服下去了。
连古人都不能不看情况,调整处世的方法,你又能那么不知变通吗?
还有,你记不记得,我每次看到开昙花,都会急着写生,那时候就算早有别的工作计划,我也会搁下来。
为什么?
因为昙花虽得绽放,绽放的时间又那么短暂,别的事可以等,花却不能等啊!
尽管如此,我拿着写生册,坐在花前,也要考虑优先顺序。通常我画花,都由最左侧的开始,为的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