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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全集(卷五)-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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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个“无辜”的剧本,为一群“无辜”的人们来演,都会惹起一些风波。
我又怎肯多说些话再让这些善良的演员们受些无妄之灾呢?

有一位好心的朋友责问我:“你写得这么啰唆,日头究竟怎么出来,你
并没有提。”我只好用一副无赖的口吻告诉他:“你来,一个人到我家里来,
我将告诉你在这本戏里太阳是怎么出来的。”他摇摇头,仿佛不信我的诚实,
耸耸肩走了!那时我忘记提《日出》里,有一点暗示,一丝的光明的希望能


够保存下来,也还占了那有夜猫子——就是枭,瞥见它,人便主有灾难的恶
鸟——眼睛的人的便宜,他们也许当时正在过《日出》里某种禽兽的生活,
忘记了被狗的主子收买了,必须在“鸡蛋里挑骨头”的工作,不然,连这一
点点的希望都不容许呈现到我们眼前的。可惜我没有通盘告诉这个朋友,至
今,我总觉得他以为我用遁辞来掩饰自己,暗地骂我有些油滑。

所以,如果读者能够体贴一本戏由写到演出所受的各种苦难,便可立刻
明了在这个戏里,方达生不能代表《日出》中的理想人物,正如陈白露不是
《日出》中健全的女性。这一男一女,一个傻气,一个聪明,都是所谓的“有
心人”。他们痛心疾首地厌恶那腐恶的环境,都想有所反抗。然而白露气馁
了,她,一个久经风尘的女人,断然地跟着黑夜走了。方达生;那么一个永
在“心里头”活的书呆子,怀着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整日地思索斟酌,长吁
短叹。末尾,听见大众严肃地工作的声音,忽然欢呼起来,空泛地嚷着要做
些事情,以为自己得了救星,又是多么可笑又复可怜的举动!我记得他说过
他要“感化”白露,白露笑了笑,没有理他。现在他的想象又燃烧起来,他
要做点事业,要改造世界,独力把太阳唤出来,难道我们就轻易相信这个呆
子么?倒是白露看得穿,她知道太阳会升起来,黑暗也会留在后面,然而她
清楚:“太阳不是我们的”,长叹一声便“睡”了。这个“我门”有白露、
算上方达生,包含了《日出》里所有的在场人物。这是一个腐烂的阶级的崩
溃,他们——不幸,黄省三,小东西,翠喜一类的人,也做了无辜的牺牲—
—将沉沉地“睡”下去,随着黑夜消逝。这是不可避免的必然的推演。方达
生诚然是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书生,但是太阳真会是他的么?哪一个相信
他能够担当日出以后,重大的责任?谁承认他是《日出》中的英雄?

说到这里,我怕我的幼稚又使我有些偏颇,而技巧的贫弱也许把读者的
注意,错牵到方达生身上去。因而,令人以为这样的男子便是《日出》中有
希望的人物。说老实话《日出》末尾方达生说:“我们要做一点事,要同金
八拚一拚!”原是个讽刺,这讽刺藏在里面。(自然,我也许根本没有把它
弄显明。不过如果这个吉诃德真地依他所说的老实做下去,聪明的读者会料
到他会碰着怎样大的钉子。)讽刺的对象是我自己。是与我有同样书呆子性
格,空抱着一腔同情和理想,而实际无补于事的“好心人”。我倒也想过,
把方达生夸张一下,写成一个比较可笑的人物,使这讽刺显明些。但我又不
忍,因为一则方达生究竟与我有些休戚相关。再,我也知道有许多勇敢有为
的青年,他们确实也与方达生有同样的好心肠。不过他们早已不用叹气,空
虚的同情来耗费自己的精力,早已和那帮高唱着夯歌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在
《日出》那一堆“鬼”里是找不着他们的。所以可怜的是这帮“无组织无计
划”,满心向善,而充满着一脑子的幻想的呆子。他们看出阳光早晚要照耀
地面,并且知道光明会落在谁的身上。(《日出》,方达生:“(狂喜地)
太阳就在外面,太阳就在他们身上。”)却自己是否能为大家“做一点事”,
也为将来的阳光爱惜着,就有些茫茫然。我若是一个理想的观众——自然,
假设这个戏很荣幸地遇见一位了解它的导演,不遗余力,认真地排出来——
演到末尾,方达生听不见里面的应声,“转过头去听窗外的夯歌,迎着阳光,
由中门昂首走出去,”我想落在我心里将是一种落漠的悲哀,为着这渺小的
好心人的怜悯,使我油然生起希望的,还是那浩浩荡荡向前推进的呼声,象
征伟大的将来,蓬蓬勃勃的生命。

我常纳闷何以我每次写戏总把主要的人物漏掉。《雷雨》里原有第九个


角色,而且是最重要的,我没有写进去,那就是称为雷雨的一名好汉。他几
乎总是在场,他手下操纵其余八个傀儡。而我总不能明显地添上这个人,于
是导演们也仿佛忘掉他。我看几次《雷雨》的演出,我总觉得台上很寂寞的,
只有几个人跳进跳出,中间缺少了一点生命。我想大概因为那叫做雷雨的好
汉没有出场,演出的人们无心中也把他漏掉。同样,在《日出》,也是一个
最重要的角色我反而将他疏忽了,他原是《日出》唯一的生机,然而这却怪
我,我不得已地故意把他漏了网。写《日出》,我不能使那象征着光明的人
们出来,因为一些有夜猫子眼睛的怪物,无昼无夜,眈眈地守在一旁,是事
实上的不可能。我曾经故意叫金八不露面,令他无影无踪,却时时操纵场面
上的人物。他代表一种可怕的黑暗势力,但把那些劳作的人们,那拥有光明
和生机的,也硬闭在背后,当做陪衬,确实是最令人痛心,一桩无可奈何的
安排。我以为这个戏应该再写四幕,或者整个推翻,一切重新积极地写过,
着重写那些代表光明的人们。却停下想,那有夜猫子眼睛的怪物,可能轻易
放过我这一着?斟酌再三,我只能采用一个下策。我硬将我们的主角推在背
后,而在第二幕这样蹩脚地安排:

“窗外很整齐地传进来小工们打地基的桩歌,由近渐远,搀杂着渐远渐
低多少人的步伐和沉重的石硪落地的闷塞的声音。。。这种声音几乎一直在
这一幕从头到尾,如一群含着愤怒的复仇神,抑郁暗塞地哼着,充满了警戒
和恐吓。”

在第四幕末尾:

“。。天空非常明亮,外面打地基的小工们早聚集在一起,迎着阳光由
远处‘哼哼唷,哼哼唷’地又以整齐严肃的步伐迈到楼前。

“砸夯的人们高亢而洪壮的合唱着轴歌,‘日出东来。。,沉重的石硪
一下一下落在土里,那声音传到观众的耳里,是一个大生命浩浩荡荡地向前
推,向前进,洋洋溢溢地充塞了宇宙。”

“屋内渐渐暗淡,窗外更光明起来。”

但是,天,这是多么一个“无可奈何”的收场啊,说我失败,犯了“倒
降顶点”的毛病是不冤枉的。

我讲过《日出》并没有写全,确实需要许多开展。我若有一支萧伯纳的
锋芒的笔,我该写一篇长序,痛快淋漓地发挥一次,或者在戏里卖弄自己独
到的见地,再不然,也可模拟《人与超人》后面TheRevolutionist’sHandbook 
的体裁,另辟蹊径,再来饶舌。但我为人向来暗涩,又不大会议论,而最奇
怪的,这块“自由土”又仿佛是不准人有舌头的。于是即便见到这本戏种种
的弱点,幼稚,我只好闭口无言。唯一的补救方案,就是我在《日出》前面
赘附着的八段引文。那引文编排的次序,都很费些思虑,不容颠倒。偏爱的
读者如肯多读两遍,略略体会里面的含义,也许可以发现多少欲说不能的话,
藏蓄在那几段引文里。

写完《雷雨》,渐渐生出一种对于《雷雨》的厌倦。我很讨厌它的结构,
我党出有些“太像戏”了。技巧上,我用的过分。仿佛我只顾贪婪地使用着
那简陋的“招数”,不想胃里有点装不下,过后我每读一遍《雷雨》便有点
要作呕的感觉。我很想平铺直叙地写点东西,想敲碎了我从前拾得那一点点
浅薄的技巧,老老实实重新学一点较为深刻的。我记起几年前着了迷,沉醉
于契河夫深邃艰深的艺术里,一颗沉重的心怎样为他的戏感动着。读毕了《三
姊妹》,我阖上眼,眼前展开那一幅秋天的忧郁。玛夏(Mawa), 哀林娜(NpNHa), 


奥尔加(Olbpa)那三个有大眼睛的姐妹,悲哀地倚在一起,眼里浮起湿润的
优愁,静静地听着窗外远远奏着欢乐的进行曲。那充满了欢欣的生命的愉快
的军乐渐远渐微,也消失在空虚里。静默中,仿佛年长的姐姐奥尔加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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