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当代2007.4-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想听什么?”小云手里多了个麦克风,先对着大家怪异地叫了一声。
  有人在旁边摆弄音箱,缠在一起的电线堆在地上。他们配备了成套的卡拉OK装置。
  “《小寡妇上坟》!”
  我跟着声音看过去,竟是顾小天。我们念小学时整天一起上下学,好得说梦话都念叨对方的名字。一起玩的还有另外两个,大年和三象。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都没有念出名堂。大年当时的年龄就比我们三个大,念五年级时,到了八月十五,我们正常上课,他一个人请假去给老丈人送节礼,送完礼回来继续上课。他爸妈很早就给他定了亲。我妈现在一催我结婚就会说,你看人家大年,孩子小学都要毕业了。三象到了中学成了我们所说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没事躲在树后吓唬女生玩。初三念了一半,因为和临村的一个小混混争一个女孩,领着一帮人打群架,捅了那家伙大腿一刀,被学校开除了。那时候我已经离开家出外念书,见他们的机会很少。听说三象在家混了几年,倒逐渐老实了,尤其是娶了媳妇后,整个人变得谦和谨慎懂得持家过日子了。也知道赚钱,老老实实地跟着上河的建筑队到天津、青岛等地干活,先做小工,再做大工,据说马上要带徒弟。他只在农忙和过年才回家,扎扎实实积了一些钱,去年刚翻盖了宽大敞亮的新房子。
  倒是顾小天不让人省心。念书时他腼腆得像个姑娘,一说话脸就红,老师提问就结巴,但是画画好。他画人从来都是从鼻子开始。当时我整天缠着他教我画小人,他把一本《红楼梦》小人书扔给我,让我从头到尾临摹一遍。这样的小人书他临摹了几十本。我哪来那耐心,一个人画不到下半身就坐不住了,所以一直没能画出个像样的人来。我一直以为顾小天能在绘画上有所成就,谁知道绘画把他给废了。因为沉迷绘画,顾小天把功课给忘了,普通高中也没能考上。
  他爸是我们那里最好的木匠,就让他跟着学做木工,顾小天哪里安心,睁眼闭眼都五颜六色,满脑子都是颜料和画,一把斧头从新打的五斗橱上掉下来,落到他正拉墨线的右手大拇指上,喀嚓,半个拇指没了。握不成画笔了。顾小天连着三天不吭声,没叫一声疼,脸白得像张纸。此后就变了,专挑着歪路子走,也不再画了。不画画在村子里没人关心,整天画来画去才有人闲话呢;走歪路大家就闲不住了,鸡一嘴鸭一嘴地数落。顾小天听不进去,越发混账得不可收拾,喝酒、赌钱,无所事事,幸亏胆子小,要不可能就去杀人放火了。
  后来他爸去镇上卖家具,数钱的时候撞到一辆大卡车上,当场就没命了。他妈更管不了他。顾小天一个大劳力,农忙就不知去向,等他妈累掉半条命把庄稼伺候好,他又跟鬼魂似的飘回来了。一个家被他折腾得一穷二白。顾小天他妈闲时做豆腐卖,打算补贴家用,挣到的一点钱最后又落到顾小天手里。不给他就动手打。听我妈说,有一年大年初二,顾小天他妈披头散发地跑到我家,说顾小天要砍她。他要钱去赌,她不给,顾小天就用左手提起了斧头。我妈出门去看,顾小天果然提着斧头站在巷口。
  奔三十的顾小天,现在还是光杆一个,正站在小头班子旁边让小云唱《小寡妇上坟》。他嘻嘻哈哈地说完了,一扭头看见我。我们有几年没照面了。各忙各的一份生活,不止顾小天,大年、三象我也有几年没见。念大学后,假期我要么在学校,回家也是窝着不出门。偶尔想起来出去转转,他们也未必在家。连着几年不见,生疏有了,恐惧也有了,居然变得怕见故人。这几年近乡情怯之感越发严重,还有想不明白的羞愧,总觉得这么多年疏远了大家有点对不住。想来顾小天他们也是。顾小天看见我,迟疑一下还是把头扭过去。我也在犹豫,内心里莫名地紧张,我盯着他,只要他再扭回来一次,我就过去招呼。
  小云问,真要听《小寡妇上坟》么?大家七嘴八舌,嗷嗷地叫。顾小天只抱着胳膊僵硬地站着,一声不吭,我看不见他残缺的右手拇指。
  小云开始唱了。老实说,相当一般。毫无悲凄,轻佻浮薄之气倒足。快唱完时,我终于决定过去拍一下顾小天的肩膀,此刻有一串子水落进我脖子里。我赶紧闪到一边,回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站在草垛上,抖着小鸡鸡正往下撒尿。因为撒进了我衣服里,他咯咯地笑得很开心。很多人往这边看。这小东西!我既窘且怒,又觉着好玩,想唬他一下,旁边一个小媳妇跑过来,一边呵斥男孩一边向我道歉。是三象的老婆。我认识,几年前春节时她来我家借面引子。那男孩是她的孩子。
  三象老婆说:“你看看他叔,这孩子太闹,要不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洗?”
  “没事,没事,”我象征性地掸掸。“都长这么大了!再闹也闹不过当年的三象哥。三象哥不在家?”
  三象老婆也是咯咯地笑:“他呀,卖苦力呢,在烟台。”
  正说着,三象他妈过来了,对我说:“刚回来的?”没等我回答,她的脸就撂下来,对儿媳妇说:“没事就到处转,你还能把小孩带到天上了!”
  三象老婆咕哝一声,我没听清。她一把将儿子拎下草垛,拽着走了。孩子拖着脚跟着跑,一手忙着将小鸡鸡塞进裤子里。他们娘儿俩穿过人群。
  我和三象他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被尿湿的地方弄得我很不舒服,就扯了个幌子要回家。再往顾小天那儿看,已经不见了。


  3

  我妈帮我洗了制服晾到外面。我找了本旧书,卧在躺椅里瞎翻。过去那些年我都是这样看书。叔叔从外面回来,见了面就说:“晚上我想请村里的几个支委吃顿便饭,你去陪一下。衣服呢?”我指指外面。叔叔看到衣服在绳上嘀嘀啦啦往下滴水,不放心又去摸了一把,甩着手说:“偏偏这个时候洗。”他踌躇半天:“要不换个时间吧。”我说随便吧。这样的饭我是一点都不想吃。叔叔就急匆匆走了。
  “叔叔怎么神神道道的?”我问我妈。
  “谁知道。当了个村长人都当变了。”
  太阳一下天就不拿干,整个大地慢慢失去了温度。没有风,衣服到了后半夜还是潮湿的。那会儿我已经从葬礼上回来,刚洗漱完,躺下要睡觉,叔叔手下那个开机动三轮的敲门了。叔叔让我赶紧到三奶奶家去,还特别嘱咐把制服穿上。我说没干呢,开机动三轮的说,没干也穿上吧,怕村长等不及了。
  一路小跑到了三奶奶家门口,都后半夜了,还有半个村的人围在那里。鼓乐班子没动静,一个个呆若木鸡。我穿过人群,看见小云和其他几个班子里的女乐手穿着谁的大衣服,低着脑袋蹲在门边,旁边站着两个警察。正好我叔叔从院子里走出来,踮着脚看,见到我就招手,嘴贴到我耳朵上说:
  “派出所来人了。有人打小报告,说葬礼上跳脱衣舞了。”
  “是跳了。”我说。
  在我看来,小云她们几个应该算是跳了,衣服一件一件往下脱,只是没脱到底而已。她们跳的时候我在场。那晚守灵轮不到我,吃了晚饭我到野地里转了一圈就回来听鼓乐。我还是想听一听小头的唢呐声。这也是整个葬礼中鼓乐最热闹的时候,亲朋好友都会花钱来“点小唱”。这是我们那地方多少年沿袭下来的说法。都是死者的亲朋好友“点”,“点”得越多,出的钱越多,说明这人死得越风光和体面。在之前,“点”的不是人“唱”,是唢呐和其他乐器“唱”。“点”一个“小唱”多少钱,不是一个死数,要看“小唱”的质量和当时的现场情况来定。比如小头,一直是被“点”得最多的乐手,价钱也高,最后挣的也就多。他用一支唢呐唱戏,模拟了男女老少五个人的声音,惟妙惟肖,几可乱真。后来慢慢改人唱了,唱流行歌曲、民间小调,偶尔有功力深厚的也能唱几嗓子京剧、淮海戏、黄梅戏啥的。因为点唱有现钱赚,而且价码越来越高,两个鼓乐班子竞争就更激烈,都想被点,就各拿出看家本领。
  过去点唱竞争都是渐趋白热化,要一个过程;那天晚上只一个回合就飙上了,一个比一个狠。开始有人点了小头的一个黄梅戏,《小辞店》。小头大手一挥,几个年老的乐手操起笛子、二胡、芦笙,就入了过门。只有这些年纪大的乐手才能点什么来什么。小头将唢呐的喇叭卸了,一只手加一只瓷碗,开开合合,严凤英的声音仿佛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