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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应该明白,就是说,谈判不能解决,我们就向“白道”政府或者公安部门报告。我估计一家夜总会的老板不大可能为了一两千块钱而大动干戈,闹到那种地方去;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把事情交给公安处理,他们反而会觉得丢了脸面,不因为钱,而因为江湖的“尊严”伺机报复。要是弄成了后一种结果,危害就可能比较大了。
对方听了我的话,马上点点头,说:“好,就五折。”
“谢谢你!”我说,然后要那位市场部经理:“给客人一千。”
如果折半,只要付七百五就够了,但此时事情越快了结越好,而且多给一点凑齐一个整数,可以让对方更好下台,不至于过后又来找事。
经理很配合,照我的要求办了。接过钱,那位当家人起身向我拱了拱手,带着马仔走了。
“谢谢你!谢谢你!”等他们出了门,经销商跑过来,哈着腰,极为谦恭地向我道谢。
“客气什么?”我说。我突然发觉,此时竟然心冷如铁。我责问他:“干吗要去那种地方惹事?”
“我以为那里是个赌场,像澳门那样,公开的,想试试手气……”
中国人就是好赌,一种深入骨髓的劣根性。我更生气,说:“全世界有几个澳门?”
“是啊,是啊,”他嗫嚅着,“要不要……报警?”
他大概是心疼钱,想追回损失。我于是反问:“你看呢?”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算了,算了,我认栽。”
我说:“人家讲你叫了六个小姐,这些小姐很可能货真价实,对起质来,你怎么向公安解释?治安处罚,叫一个小姐罚款五千,六个就是三万。事情闹大了,你没有面子,公司也跟着丢人,人家还可能报复。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大,又在明处,人家在暗处,谁出了事都不好。尽快把钱还给经理,这两天也不要单独出门。”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还,回去就还!”客户既害怕又着急,鬓角上已经有了汗珠。
夜总会纠纷的处理在同事之中引起了议论,有人说做得对,有人说做得不对,但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经销商们知道以后,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我抱有几分尊敬。实际上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不及时站出来把它平息,后果很难预料,天知道最后遭殃的是谁?
返回时经历的另一件事情就危险多了,至今想来头皮发麻。
回到广州,公司有车在机场迎接。高层们坐着奔驰先走了,我们几位主管坐的是白色得胜面包。过了一座大桥,车子被一帮人正面拦住。拦车的是三位警官,一位武警。警官们握的是微型冲锋枪,武警则挎着一把体型稍大的无后坐力冲锋枪,呈扇形将我们围着。火力如此之强,阵势如此之紧,让我们惊异,知道一定发生了特别重大的变故。车子停下,我坐的位子靠外,最先接受盘问。我报告了公司名称和从这里经过的原因,并且把右手伸向怀里去拿身份证做证明。
说时迟那时快真是如此就在我把手伸向怀里的时候,那位武警敏捷地将身体一挫,带紧扳机,把枪口一下子对准了我!
因为极其紧张,他的脸色刷白;因为极其警觉,他的眼神非常冷酷。事后我想,只要他当时手指一动,满满一匣子弹就会呼啸而出,我和我身旁的同事肯定被打成蜂窝!
回了公司才知道,当地发生了金额巨大杀死数人的银行窃案。杀手有保安,有当过兵的保卫干事,带着好几支手枪。他们逃亡时用的车就是一辆白色面包,跟我们的坐骑一模一样;而我往怀里掏身份证的手势看上去和掏枪差不多,因此,如果我们当时被误杀,人家似乎并不需要承担太大的责任!
万幸。真是万幸!
版纳之遇和那次枪口惊魂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国门打开之后,一哄而入的既有巨大的财富与迥然不同的观念,也有比苍蝇厉害得多的东西,可以叫做猛兽。毛泽东时代经过数十年运动所打造的单纯的社会阶层结构逐步瓦解,经济的演变引起的分化开始形成沟壑,社会原有阶层的裂变正在明显起来。差别加剧,冲突自然也加剧,何去何从,我自己?
二十三
因为广告的设计制作大建镇不具备条件,每一单业务都得去广州,所以,把科内的事务理顺之后我开始向外走,与广州的广告公司进行必要的往来。
这些广告公司都是早先确定的,分工明确,各自负责平面设计、胶版制作、广告片拍摄、拷贝的后期加工。作为雇员,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广告公司老板心中不会有真正的地位,重要的商谈他们都会与公司高层直接联系;但毕竟是一家大广告主的业务代表,清楚公司的广告投放计划,在资金结算与小额业务的确认方面具有一定的自主权,所以,他们对我至少在礼节上显得比较客气,有一种平淡的尊重。而那些渴望将公司纳入客户名单的广告商,更是常常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联谊会。我当然不会浅薄到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扬。我很平和,我想透过这些表象对广州的广告行业做一些考察。毕竟,在当时,这是一个新兴的产业平台,它的发展前景非常广阔,能够引起我的兴趣。
广告业无疑是文化与经济之间的一个特殊触点,人力可以算一种资本,在这个行业才看得比较清楚,因为智力投入是它的显著特征。这个行业工作轻松,报酬优厚,但也具有极高的挑战性。它需要把握广告主的意图与目标,了解受众接受广告信息的文化心理基础,需要好的广告创意,而把这一切做好的核心要素只有一个,就是广告人才。对于他们,机器装备不是主要的,资金也不是主要的。
在与广告公司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对自己公司具有实际价值的问题。
公司产品的直接包装物是一种塑料瓶,为此,每年需要购买大量聚乙烯。在一次与设计瓶签的公司进行业务接洽的过程中,我在它的陈列室偶然看到了一家西欧公司的包装物,立即被吸引住了。
这种包装瓶造型优雅,虽然同样使用聚乙烯,但瓶体色泽比我们公司的更为纯正,柔韧度也更好。它明显地轻一些,可凭肉眼就能看出容量反而更大。我当时想,只要公司的瓶子做得跟它一样好,就能减少大量的聚乙烯消耗,省下很多钱。
我将想法告诉了总裁,并且把两种包装瓶放在一起做了比较。
不久,公司开始组织生产部人员攻关,总裁亲自过问。
效果是明显的。尽管仍然没有达到那家西欧公司的水平,但新瓶子比旧瓶子每个少用原料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聚乙烯消耗最少能够节省十分之一。以这个数据为基础,公司获得的收益可以精确计算,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这时候从华东市场部传了过来: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前不久与那家西欧公司完成了战略合作,被它控股了。也就是说,我们公司现在所要面对的不再是一家纯粹的本土企业,而是一家由跨国资本巨头控制了的用着中国名字的企业;如果说我们目前还是一只羊,那么,现在对方已经悄悄地转变成为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了!
这只狼盯上中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比我们国内市场更大的蛋糕。这只狼盯上我们公司所在的行业也可以理解,因为这是个正在生长着的新兴行业,也是那家西欧公司熟悉的行业,利润丰厚,前景远大。但公司的竞争对手竟然会向跨国资本投怀送抱,这一点我一时还难以理解。我预感到那家西欧企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公司,因为只要控制了这两家龙头,整个行业也就被它收入囊中,成为它的天下。
鬼佬们的身影果然开始在公司出现。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正准备下班,一位香港同胞带着三位金发碧眼、体形高大的欧洲汉子走进了广告科,总裁陪着他们。
广告科负责管理公司的产品陈列室,鬼佬们在陈列柜前极其用心地观察,时不时拍照,总裁则低声与那位翻译用地道的粤语交谈。此时不便打扰,我就在寒暄之后特意避开了。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心中不知不觉涌起阵阵寒意。这种寒意既来自于对公司前途的迷茫,也来自于对工作前景的担忧。我知道,如果并购最后取得成功,外方入主之后公司的管理人员肯定会有一大批人不得不离开。走廊上空无一人,紧张而忙碌的白领们准时下了班。他们也许还不知道公司的命运处在了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