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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程度。宝玉见湘云睡态,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窝疼了。”怕她又像从前将肩窝吹疼了,轻轻为她盖上被子。有论者将宝玉此举解释为“兄长式的体贴”,但如果宝玉的确将自己定位为兄长,他也就不会随后用湘云洗过脸的水洗自己的脸,缠着湘云给他梳头了。《红楼梦回评》(王希廉)中对此举进行了恰当的注释:“湘云剩水残香,宝玉以为鲜洁非常,描尽‘意淫’二字。”
没有很好的感情基础,也就不可能有前面的情景。此外,人物对话中也处处显示出湘云与宝玉的熟识程度。湘云的丫鬟翠缕看到宝玉洗脸的草率样子,说:“还是这个毛病儿,多早晚才改?”宝玉在让湘云给他梳头遭到拒绝后,笑道:“好妹妹,你先时怎么给我梳了呢?”不断重复的“又”、“还”、“先时”这些都提醒人们,这种生活场景对读者来说是新奇,但对当事人来说既甜蜜又温馨。
一般来说,两个人交往越久,也就越少了些客套,可以直接指出对方的缺点而不使对方产生嫌隙。同样是面对宝玉吃胭脂的事情,林黛玉和史湘云的反映就大不一样。林黛玉见贾宝玉脸上有胭脂痕,一边替他拭,一边说:“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了也罢,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 黛玉虽然不满宝玉这种顽劣习气,但并不直言相谏,可见黛玉对劝说宝玉尚存顾虑之心。而湘云则一巴掌将胭脂打落,教训道:“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过!”喜怒爱憎皆溢于言表,可见其没有将宝玉当作外人。这也与宝玉在后来对湘云的仕途经济论调当面翻脸同一道理。
宝玉在儿女感情方面有自己的原则,即“亲不间疏,先不僭后”,这是他在安慰黛玉时郑重地提出的,显然他一贯以两个人相处时间长短和亲缘关系远近衡量感情厚薄。按照这个原则,宝钗在他心目中的份量自然无法与黛玉相比,他也以此来打消黛玉对宝钗的妒忌之心。但如果将宝钗换成湘云,宝玉的话就有些“自欺欺人”了。从亲戚关系来看,湘云不能与黛玉比,但若以宝玉相识时间长短先后论,黛玉又不及湘云了。湘云自幼与宝玉在贾母面前嬉戏的时候,黛玉还在苏州老家,尚未与宝玉谋面呢。虽然幼年时的伙伴常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被新的朋友取代,但那种亲密的感觉却是难以抹去的,何况大凡忘却总是发生在长时间的别离之后,而湘云不仅与宝玉幼年时期吃住一处,即使黛玉进贾府后,她每年也要来上几次。只是前18回书中作者没有(或“忘记”)交代、记述。人们谈论她乱穿衣服的陈年旧事时,黛玉道:“这算什么。惟有前年正月里接了她来,住了没两日就下起雪来,老太大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老太太一个新新的大红猩毡斗篷放在那里,谁知眼睛不见她就披了,又大又长,她就拿了个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扑雪人儿去,一跤栽到了沟跟前,弄了一身泥水。”从这段话里看,黛玉和她也是老相识了,否则,湘云在第20回第一次被正式表现、刻画的时候,就不会自己选择到黛玉房中歇息了。也正因为湘云不仅仅是宝玉的童年玩伴,而且和他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所以史湘云在贾宝玉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随着黛玉、宝钗的先后到来而削弱。第20回,宝玉训斥与莺儿争执的贾环后,浮想联翩:“因他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亲姊妹有元春、探春,叔伯的有迎春、惜春,亲戚中又有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等。他便料定,原来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在湘云还未正式出场,自己进行此番痴想的时候,宝玉就将湘云放到了黛玉和宝钗的前面,可见湘云在宝玉潜意识中的重要性。
很明显,湘云并不是宝黛感情的陪衬,她在宝玉心目中的地位不在黛玉之下,这在第22回听戏一节中有明确的表现。王熙凤让众人猜那个得到奖赏的女戏子的摸样像谁时,别人知道都不肯说,只有史湘云脱口而出,说“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为此,贾宝玉急忙给她使眼色,但这个动作使她愤然收拾包裹要回家,称:“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么意思!”这是全书中史湘云惟一一次生气,生气的对象是宝玉而不是黛玉,这也暴露了她隐秘的心理挫折。她离开贾府多日后再来,发现宝黛的关系亲昵非常,便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不免对宝玉心生埋怨,也对宝玉与黛玉的关系隐隐产生了醋意,在这种心态下,宝玉的一番好意自然就引起了湘云的误解。而贾宝玉在史湘云和林黛玉都不高兴的情况下,先是跑去安抚史湘云,表白心曲:“我是怕你得罪了他,所以才使眼色。你这会子恼我,不但辜负了我,而且反倒委屈了我。若是别人,那怕他得罪了十个人,与我何干呢。”甚至发誓赌咒:“我要有外心,立即就化成灰,叫万人践踹!”宝玉发誓赌咒的时候不少,但都是对至亲至爱之人,湘云可谓其中的一个。湘云误解宝玉,黛玉却看得明白,所以她对宝玉给湘云使眼色同样是耿耿于怀,斥责宝玉:“我恼他,与你何干?他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两个“与你何干”,恰恰反映了湘云确实与宝玉有关。
贾宝玉具有“泛爱论”的倾向,他对黛玉、宝钗等人,乃至府中丫鬟,皆怀有柔情蜜意,又生怕怠慢了这个、得罪了那个,不免难以分身,特别是对林黛玉这样的病美人,他更是小心谨慎,但对胸襟阔大的史湘云,他也表现出格外的关心。一旦湘云与黛玉处于同样情况,宝玉的天平就向湘云倾斜。第22回湘云与黛玉一起生气是如此,第57回湘云与黛玉同时生病也是如此。在黛玉犯了嗽疾,“湘云亦因时气所感,亦卧病于蘅芜苑,一天医药不断”的情况下,宝玉先去探视湘云,再到黛玉的房间去。湘云健康的时候固然可以不用刻意照顾,但一遇到生病之类的重要事情,从探视的先后次序不难看出宝玉的感情倾向。
不仅宝玉对湘云怀有别样的感情,湘云也处处表现出对宝玉别样的依恋。在湘云第一次出场时,宝玉忙着对黛玉赔礼道歉,湘云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就追到黛玉房间,抱怨道:“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顽,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幽怨之情显露无遗。在她第二次出场时,更是人没坐稳,就忙问:“宝哥哥在家吗?”以至于宝钗笑道:“他再不想着别人,只想宝兄弟,两个人好憨的。这可见还没改了淘气。”两个人“宝哥哥”、“云妹妹”的叫着,不改儿时习惯,相亲相爱之情溢于言表。他们之间这种天然亲近感是无法用孩子式的淘气解释的。黛玉、宝钗都有长期居住贾府、与宝玉朝夕相处的便利,相比之下,湘云的行动受到自家叔叔、婶婶意志的左右,她在贾府的客居身份妨碍了她和宝玉的交往,时间和情势的落差反而激起了两人的相互思念,珍视相处的每一时刻。湘云对到贾府做客的渴望心情,和宝玉对迎接湘云的急切心情,都可以看出他们两人的非常关系。第36回中,史家人来接湘云,她一想到要与宝玉以及诸多姐妹分离时,神色顿时黯然。“宝玉还要往外送,倒是湘云拦住了。一时,回身又叫宝玉到跟前,悄悄叮嘱道:‘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时常提着打发人接我去。’”让史湘云依依不舍的不仅是花花草草的大观园,还有青梅竹马的“爱哥哥”。书中虽然没有明确表现出湘云对宝玉的异性感情,但湘云对宝玉日常生活的细节是非常留心观察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以湘云豪放的性格,如何愿意给宝玉梳头,如何会发现他头上的红绦换了一颗珍珠呢?作者不言,当事人不知,但潜意识的言行说明了一切。
一旦证实了宝玉与湘云的两情相悦,就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为什么宝玉与湘云的情感线没有成为《红楼梦》表现的重点呢?为什么作者将大量的笔墨放在宝黛的感情波折上,而不是直接表现宝玉和湘云的感情呢?木石前盟、金玉之缘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但是麒麟缘却是蜻蜓点水。然而只要我们在阅读原著时注意细细品来,宝湘之恋却余味无穷。请看《红楼梦》第31回湘云与丫鬟翠缕的一段对话。湘云道:“你瞧那是谁掉的首饰,金晃晃在那里。”翠缕听了忙赶上拾在手里攥着,笑道:“可分出阴阳来了。”注意,这里阴暗指湘云的麒麟,而这里的阳呢?又是暗指宝玉的麒麟,在这里作者的意思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