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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录笔录时庄亦谐始终都很沉默。我感觉到他的眼光一直逗留在我身上,灼热,期盼,带着一点痛苦,忧伤的投注过来。
我不敢抬头迎向他的眼光。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对我的深情,我已经明白。可是……我无法回应。
我怎么能回应,虽然这两天跟舒展吵架吵到心灰,可是,舒展仍是我的男朋友。我与他,足足四年感情。
这样的情形下,面对庄亦谐,我觉得额外有压力。我不能给他希望,看到他凝视我的眼神我便心怯不已。
我是否,辜负了一个大好的男子?
可是……愿主宽恕我吧,在这样的负疚感后头,我又为他深情的眼神而暗自心喜。是我虚荣?虽然不爱他,可是,也窃喜着有这样英俊的男子暗恋着自己?
我一边对他怀着负疚感,一边享受着有人爱恋的成就感。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人。
终于,警官们录完笔录离去。护士小姐也来了,替我取掉输液的针头,告诉我,我的伤势不重,没伤及内脏,只缝了三针。我现在可以选择留院观察,也可以出院。
我马上想起了我晚上必需要面对的谈判。我说:“我要出院。”
庄亦谐在我醒来后首次出声。他说:“你身体支持得了?我看还是在医院观察一两天为好。”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带着点蛊惑的磁性,我看到护士小姐都对他露出了心醉沉迷的表情。他视如不见,一直看着我,心无旁骛的样子。
我又有点飘飘然。同时在心里又不耻自己的轻狂。
我整理一下思绪,轻咳一声:“嗯,家里还有事待办,回家也可以休养的。”
庄亦谐站起来。“那么我去替你办手续,你等一等。”
他一出门护士小姐就对我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很羡慕的语气。
我尴尬的笑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庄亦谐很快便回来。这时候我已经从病床上起身,并大致修饰了一下自己,如把头发梳好之类的。
衣服了也许是医生为了便于急救,在原来浸着血迹的地方又撕开长长的一块。庄亦谐一走进来便看到我在揪着那撕开的衣服下摆。他问:“要不要我先去买件衣服来给你换上?”
我想一想,回答:“打个车回家换也可以。”刚才看了表,下午六时多,离我约好谈判的八时还早着呢。
庄亦谐也没有再说什么,走过来,用手轻轻的扶着我,往外走去。
他送我回了家。家里暂时没人,还算安静。我请他在客厅坐下,自己进了房去。因不能沐浴,我只能简单的用毛巾擦一下身子,换过一件宽身T恤。
庄亦谐说:“你需要补一补……外头的吃食香料搁得太多,你休息一下,我去买点猪肝来做猪肝粥好不好?”
我半躺在沙发里制止他:“不用,一会儿我要与顾盼她们开谈判,这里转眼成为是非之地,哪里有你煮猪肝粥的空间。”
必须给他说清楚理由,否则,我相信他一定会执意替我煮粥的。
他一怔,脸色转为凝重:“你跟顾盼开谈判?今天晚上?”
“嗯。”我懒懒的点头。虽然医院说的,我伤势还算轻,那是对比其它病患者而言吧?挨到自己身上,我还是觉得不轻,至少我此刻便觉得有点虚弱无力。
庄亦谐从我身边站起,在玄关处把我刚用以开门的钥匙放到我的手袋里,然后过来,轻轻把我抱起。
他抱得很轻,很小心,可是在他怀里我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剧。我问:“你干什么?”
他说:“你需要休息。去我家休息。放心,一会人来了我送你下来。”
不理我的反对,他抱着我径自走向玄关,把他的鞋换上拿上我的手袋然后出门,关上门上楼梯,去到他的家里,开门。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他在抱着我的情形下完成。直至他轻轻把我放在他家的沙发上,他都脸不变色气不喘。看不出来,这貌似白面书生似的家伙,体力居然蛮不错的。
他找来两个靠垫让我靠着,然后从房间里拿来一张薄毯子盖在我身上。转过头他又去热了杯牛奶放在我手边,顺手打开音响让悠扬的音乐响起。
他问我还需要什么。我怔忡着摇一摇头。他居然没有改变以前的布置,一切都还是当初小虎哥他们居住时的样子。一时间,我觉得时光仿佛倒回。
他很知趣的退开去,一头钻进厨房里。
我忧伤的看着这间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房子。
蹒跚学步的我,就曾经客厅摔过跟头,是小虎急急的把我扶起。父亲和庄伯父在旁边含笑看着。小虎哄着我,把一只棒棒糖笑着举到我面前……
俱往矣,那些温馨的旧时光,哪怕再怀缅,也无法回去。
多少年过去了?似乎我当初童稚的笑声,与小虎哥朗朗的笑声,还回荡在屋子里。
幻听,一定是幻听!最近我被公事私事折腾得精神衰弱,再说我今天失血过多,神智更容易恍惚。
不可以再想过去的好时光了。什么都已经过去,现在,方浅予,你需要自己面对一切。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好好争取时间休息。可以预想到,今天晚上的争执会十分耗费精力。
我闭上眼,假寐。
按理说呆在陌生男人家里我应该会不适应。我一直有很重的防备心,很难在不熟悉的地方入睡。可是这里是例外,虽然跟庄亦谐认识不久,可是这个房间,我非常熟悉。
我居然睡着了。什么梦也没做,但是感觉很宁静。
后来是庄亦谐把我摇醒。他说:“来,浅予,喝粥。我怕你饿着,用高压锅压了一下,可能不是太香,你对付着喝一点。”
他用一只大匙子一点一点的舀粥喂我,细心的吹凉了,配一点酱菜,才送到我嘴边。我的心突然觉得异样的酸软,呵,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个男子,会这样细心的呵护着我?
连舒展也做不到。舒展是大大咧咧的人,我与他之间,是玩伴,是朋友,是情侣,可是,不是这样全然宠溺的关系。
我有一个奇怪的联想,庄亦谐现在待我的方式,跟小虎哥当年类似。如果小虎哥现在仍在我身边,他对我,应该就是这样宠溺着钟爱着的吧?
庄亦谐轻轻的问我:“浅予,你在想什么?吃饭也不专心。”
他轻责我的语气,象是我多年稔熟的老友般。我心里一动,抬起头来凝望他。
略为上扬的眉,眼神清朗,眼尾有点上挑。我在脑海里回想另一张少年时代的脸。嗯,他的五官,似乎跟小虎哥有点相似。
他让我看得紧张起来,脸上又浮现出薄薄红晕。
不是他。小虎哥是不会脸红的。我在心里自我否定。而且小虎哥喜欢运动,皮肤也比他黑。
心里,竟有些失望。其实我早该知道,我当初用那样可恶的方式对待小虎哥,他怎么会再进入我的生命。
突兀的,我问庄亦谐:“哎,你为什么这样白?”
他一怔,然后,脸上泛起无奈的苦笑:“少时生过一场病,也许是抗生素使用不当,最后我居然患上皮肤病过敏症,不能接受阳光太强烈照射。”
“那么去海滩啊游泳啊在露天打球之类,全部不行啊?”我同情的问。
他苦笑。“对啊。”隔两秒,他问我:“浅予,你觉得皮肤白不够男子气?”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了,我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嚅嗫:“这个……”
他看到我的神情,谅解的一笑:“嗯,不说这个。其实,我已经很开心。浅予,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说起与我有关的话题。”
这样,就可以令他快乐了吗?我的心竟然酸楚起来,他的要求是这样的低。
他把碗盏收到一边,然后蹲在我身边。“浅予,”他轻声说,“如果……我令你不开心,你可以告诉我,我……我不会令你为难。”
我一惊,勉强展开笑意。“我没有,”我慌乱的说,“怎么会。”
现在,越是对我好的人,我越不忍心伤害他。因为有着少年时的教训,我不想让自己的生命里再有遗憾发生。
我的话并没有被庄亦谐采信。他眼睛里仍然带着一点黯然神色。
我再说其它的话补救:“我不是对你摆脸色,我是在想自己的烦心事……你相信我,真的。”
庄亦谐脸上马上现出关切的神情。“什么烦心事?我能……替你分忧吗?”
如果我说不能,我想庄亦谐肯定又会觉得我在嫌他碍事。对他,我有着一份莫名怜惜,也许是因为他对我投注太多深情,我受之有愧之余,心也比平时软上少许。
我轻轻说:“还不是跟顾盼之间的事。不怕你见笑……”我把最近发生的事,东拉西扯的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是为了不令庄亦谐受伤,才会说起这件事。可是说完了,我有异样松快感,原来倾诉也可以令人放松。何况庄亦谐在听我诉说的过程中,一直表现得很体谅我的样子。
说实在的,若舒展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