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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青春-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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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供认曾与十几个男人上过床的女孩,直到刚才为止,仍是个处女。 
  赵京良送袁一平走时,天已大亮了。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默默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很久,谁也没说话。 
  分手时,赵京良先打破了沉默。他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一平,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京良吗?”他的声音极不自然,语音发颤,听上去有一种愧疚感。 
  袁一平低着头,没说话。 
  “我的父亲,胆小怕事了一辈子,他只希望他的儿子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京城良民。不招灾惹祸,就是上上大吉。所以,我没有参加过红卫兵造反,也没有搞过打砸抢。只是,今天,我失态了……” 
  “我断定,你以后也不再会是一个良民了。” 
  “你要说出去吗?” 
  “不,我没有看到什么。我只是想说,那是一个很脏的女孩,而干净的、漂亮的,令你无法把持自己的女孩有很多,你以后还会碰到更多这样的女孩。你还妄想成为一个良民吗?” 
  说这番话时,袁一平突然想到了高二。七班那间挂着锁的女宿舍,想到了申金梅和吴卫东。那是两个干净的、漂亮的女孩子啊! 
  她们也会落到我的手里吗?我将能够自持吗?一股巨大的、莫名韵恐惧感突然袭上他的心头,冷汗淋漓。他清楚地意识到,一旦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将从此不再是一个堂堂挺立的人。 
  赵京良告诉过他,审理光着身子的女人,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折磨人的自我剃度过程。你从中得到的只是自卑、压抑和犯罪重负,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宣泄和快乐。 
  上午,袁一平回家睡了一觉。刚刚闭上眼,他就看见了陈成。跟在陈成后面的,是一个面目看不清的、肮脏丑陋的黑瘦的女孩。 
  “就是他,强奸了我!”女孩尖叫着用手指向他。 
  “不是我,我没有……”他极力辩解着,头上又冒出了冷汗,心通通地狂跳不止。 
  “就是你!”陈成狞笑着说,“你能说你的内心深处不是下流、卑污、淫秽的吗?你有欲望、邪念甚至企图,你贪婪而又下贱地旁观了一切,因此,你永远也无法证实自己的清白!” 
  梦醒之后,袁一平清醒地意识到,某种欲望和渴求已经把自己诱入了一个险恶的圈套中,这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危机,现实的威胁已经渐渐地向自己逼迫而来。 
  一个肮脏的、根本不具有诱惑力的女人诱惑了自己。 
  而且,她将把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告诉别人,特别是告诉陈成。 
  8 
  她们发生了一个简单的、错觉性的失误:进错了房间。 
  这问空屋处在盥洗室和藏书室之间,或者说,它原本就是藏书室的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要更严密地防卫藏书室的安全,它被间断开了。不过,这问屋子的窗户也钉装了板障,而正是这道板障,诱使她们产生了错觉。 
  申金梅后来说,这个错误是上苍赐予我们的庇护物,它几乎拯救了一切。 
  一人吃了一个冷馒头,又默默地掉了几滴眼泪以后,她们决定重新开始。 
  这时已是凌晨三时了。风已渐渐停息,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令人心焦的是,东方天际间,已隐隐露出一丝亮色。 
  这一次仍是申金梅第一个爬出窗外,接着是吴卫东和宣红红。在上路之前,她们曾开怀大笑了一次。因为在窗下不远的树梢上,挂着宣红红的那条长裤,像一只残破的风筝,在微风细雨中飘来荡去。“那是一个标记,宣示天下,这里正在出售女人。”宣红红说。 
  半个小时以后,她们终于进入了藏书室。 
  不过,在破窗时出了一点事故。尖利的玻璃碎片在申金梅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约七公分长的口子。创口很深,两边的皮肉翻卷起来,粉白色的掌骨已清晰可见。 
  流了很多血,吴卫东脱下自己的汗衫紧紧地包扎住申金梅的手,不一会儿,浓稠的血浆又浸洇了出来。 
  从那天起,申金梅的左手就再也不能完全合拢了。 
  医生说,肌腱和神经都被严重损坏了,已无法修复。 
  凌晨五时,天已大亮了。当宣红红又一次从窗口向外张望自己那条挂在树上的长裤时,她吓得差一点儿惊叫起来。楼下,一个人正仰望着楼上。显然,藏书室破碎的窗户已经引起了他的疑心。 
  望了一阵,那个人似乎突然省悟到了什么,怪叫了一声,惊惶失色的向保卫组办公室的方向跑去了。 
  现在,撤走已经来不及了。挑选出来的图书堆敢在楼道里,一本也没有来得及运走;而且,很有可能在她们没有跑出楼门口以前就会被人堵住,衣不蔽体,人赃俱获,那是极难堪的。 
  “只能听天由命了。”宣红红说,“快,把书都搬进那问空屋,快,越快越好!” 
  10分钟以后,她们刚刚把最后一摞书搬进空房间,十几条壮汉已经快步冲上了五楼的楼道口。事实上,当吴卫东最后慌张地把门锁撞死时,来人距离这间屋只有三四米远了,如果细心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听到门锁清脆的撞击声。 
  接下来的一整天是在提心吊胆、惊恐不安中度过的。 
  隔壁清点图书的咒骂声、搜索分队在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喧哗声和脚步声,特别是袁一平在盥洗室窗口察看现场时的说话声,声声近在耳边,清晰可辨,令人惴惴惶惶、心魂难安。 
  当这些声音短暂止息时,三个姑娘在一起平静地讨论过死亡。 
  宣红红说:“我们一旦被人发觉了,大约只有坠楼而去、一死了之这条路了。死与受辱,我倾向于选择前者。 
  因为受辱之后再去活着,不仅艰难,而且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吴卫东默默地点点头。 
  申金梅把吴卫东搂进自己的怀里,淡淡地说:“我崇尚挣扎和坚忍,不特别看重一时的荣辱,更不轻言死亡。 
  受辱是一种剥夺,被剥夺之后仍然要活着,不过是换一种活法而已。“ 
  “剥夺?你指的是什么?”宣红红问。 
  “可以是一切。包括尊严、信念、形象和道德感,这一切都被摧毁之后,不意味着生命不再有价值;当生命摆脱了这些羁伴和重负,它甚至会更轻松、更自由。” 
  “这很难。”红红说,“我们在受到刑讯逼问时,将无法坚守誓言而彼此争相出卖。” 
  “不得已而为之,无可厚非。出卖了别人,自己得到的是被宽容的幻想,从而得以挣扎着活下去。我们之间没有信守秘密的誓约,如果有,现在也应该废除。为了解脱自己而做的一切,都应该被理解和尊重。” 
  红红和吴卫东似乎都没有听见申金梅说的话,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红红始终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而吴卫东靠在申金梅的怀里,恬静得像个孩子。 
  隔了很久,宣红红才幽幽地说:“他们抓住了我,我的第一句供词就是:”申金梅是主谋和匪首。“‘她想开一句轻松的玩笑,但是她的声音听上去像哭。 
  “卫东,你呢?”申金梅轻轻摇了摇吴卫东。 
  “匪首就是我自己。”吴卫东清晰地说。 
  申金梅的心里一沉。她意识到,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能熬下来的只有她自己。沉默了片刻,她说:“姑娘们,振作起来,我们现在并没有完全走上绝路。 
  吉人天相,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救援我们。“ 
  “谁?” 
  申金梅用手指蘸着伤口洇出的血水,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写出两个字:“陈成。” 
  一整天提心吊胆,一整天安然无恙。楼道里人们来去匆匆,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开启这间房子的门,错觉具有共同性。 
  下午3点钟,有人在楼下架起高梯向这间窗户攀了上来。宣红红探头一看,吓得脸色煞白。 
  高梯上的人手持长竿,已经挑起了她的那条长裤。 
  长裤的口袋里,有一张写着她的姓名的游泳池出入证。 
  9 
  夜11时,陈成才精疲力竭地回到家。他又苦苦地找了一天,吴卫东这个小丫头就像从不曾存在过似的,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时,有人敲响了院门。陈成一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快步跑着把门打开了。 
  来人是周奉天。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的暗影处还有另一个人,是衣衫不整、疲惫不堪的吴卫东。 
  天刚黑的时候她就悄悄离开了那间藏身又藏赃的秘室,但是走到大楼门口时又被保卫组的人堵住了,不得不躲进厕所,并把四本企图带出去的图书留在了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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