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万年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有时他会拎着几条在集市买来的鱼送到艾维迪特家,并且用汉人的方式烹煮出来请伊雷和乌玛一起过来品尝;有时又拿来汉地的美酒和大家一起喝个痛快。艾维迪特家里原本安静的气氛被渲染得热闹起来,而布里亚也经常过来参与到热闹的气氛当中。
一次酒后,布里亚对李万年说:“那封给你们皇帝的信,大概已经送到了吧?”李万年点了点头,“我们的几个使者半个月前就带着信回去了,应该早已经到了。”这个话题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李大人,你说汉人的皇帝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布里亚问道。李万年喝了一口酒,沉吟了半晌才说:“对我们的皇帝来说这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要小心匈奴,汉人行事素来讲求礼仪和道义,没有野心,但是他们有。”“还有,”他停了停又说,“可能我们将会被皇帝召回去,不再留在楼兰了,也许等那些使者们回来,就会带来这样的命令。”
布里亚点了点头,李万年所说的和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他给两人的碗里斟满了酒,说:“趁着还没有回去,当然要喝个痛快。”李万年笑了,说:“对你来说去哪里都不是难事,也许我们将来会在长安见面,那里是不会有战争的。”布里亚也笑了,说:“和平的时候哪里都是一样,如果战
争一旦爆发,我怎么能离开自己的国家呢?”
不单是吃饭的时候,即使是在白天里,李万年也常常过来,伊雷注意到了,连已经在王宫供职,偶尔出来探访朋友的麦可也注意到了。在那个悲伤的黑夜里,麦可把所有的心事都埋葬了,其中也包括李万年。“艾维迪特,我怎么每次来都看见这个汉人呢?”麦可若有所思地问道。艾维迪特不知道怎样回答,就说:“这些事我也不明白,不过麦可,你的婚期决定了吗?”麦可摇了摇头,说:“美娜离开我还没有多久,我不想把婚礼安排得太快。”
其实艾维迪特也早就注意到了,李万年几乎每天都带着从集市买的东西来到家里,他把那些吃的和用的随手放在院子里就帮泽拉干起活来,闲下来的时候就坐下和泽拉慢慢地说话。“艾维迪特是个孝顺的孩子,从他给我买的礼物就能看出来,”泽拉手里拿着那个银制的圆盒,轻轻抚摸着,“它们让我回忆起鲜花的样子,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李万年说:“这个年轻人虽然不太说话,但是个细心的人,这是你的福气。”泽拉微笑了,说:“他有着匈奴血统,所以我有时候也不明白他的想法,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要让他有太多的负担。”泽拉放下盒子,在桌子上摸索着,李万年把桌上的水碗递到泽拉的手中。
“你有没有想过去汉人的地方?”李万年犹豫了一会,问道。“为什么?”泽拉奇怪地问。“我们汉人的医术很高明,也许能治好你的眼睛。”泽拉又笑了,秋天的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院子里,也落在泽拉的脸上,让她在笑起来的时候焕发出彷如少女般迷人的神采。“李大人,谢谢你,像我这样一个瞎了眼睛的女人,是不方便出门的。”泽拉笑着说,然后轻轻捧着水碗喝了口水。李万年凝视着眼前这个已经做了很多年母亲的女人,她脸部的轮廓犹如玉石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皱纹,既有少女皮肤那般的弹性光泽,形似弯月的眉间又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也许,”李万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能够照顾你。”泽拉正要把水碗放回桌子上的动作停住了,她的脸微微红了起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李大人,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良久,泽拉静静地问道。
“一个像你这样优雅的女人不应该生活在黑暗中,应该把眼睛治好,你还很年轻。”李万年很认真地说。泽拉仿佛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从没有后悔过,虽然失去了眼睛,但是我和艾维迪特都活了下来,并且得到了自由,它们换来的要远远大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代价,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所以,李大人,我感谢您的好意,并且
请您不必费心了。”
“也许,我的意思并不完全如此。。。”这里的秋天比汉地要清凉得多,但是李万年因为说这些话而竟然微微出汗了,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继续说道,“泽拉,你需要一个能在身边照顾你的人,毕竟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辛苦的,这一辈子还有很多年。。。”李万年停了停,他的脸竟然也微红了,“我在长安有一所宅院,不是很大,但也有十几个下人,生活算是安定,如果你来的话,我愿意一直照顾你。”
李万年并不是一直单身,他的妻子早在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病而离开了他,后来又一直忙于朝廷的事务去了很多地方,就没有时间再顾及自己的私事。这些都是在喝酒的时候他不经意透露出来的。
泽拉微微低下头,空洞的眼神虽然毫无光彩,但这是个思考的姿势。“李大人,”过了一会,泽拉抬起头说,“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我的生活需要帮助,也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所以您完全不必产生这样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我对自己的命运非常满意,并且一点都不想改变它。”
李万年没有马上说话,他仔细斟酌着泽拉所说的“同情”,觉得这两个字完全不准确,自己并不是因为同情才坐在这里说这番话,但是该怎样表示清楚,他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李万年虽然
才三十几岁,但已经为皇帝撰写过不少诏书和文章,也曾经编撰过许多关于文字译写方面的书籍,可在眼前私人事情的表达上竟然被难住了。
泽拉能听见李万年喝水的声音,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竟然已经喝了三大碗,于是泽拉拿起水罐站了起来打算再去装一些水。李万年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水都喝完了,他觉得装水这样的事应该自己去做更好一些,就急忙伸手想拿过罐子,结果就和泽拉的手碰到了一起。两个人同时缩开手,“砰“地一声罐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对不起,我这就去买一个新的!”李万年急急忙忙就往外走。“等等,”泽拉非常客气地说,“这样的罐子家里还有,不需要买,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李大人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去吧。”
发生了小小的插曲,让李万年的思绪也从刚才的胶着中恢复了过来。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泽拉,“我喜欢在夜晚的时候点起灯来看书,因为那种感觉能让人的心灵平静宁和,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是让自己的心得到安静的最好方法。”泽拉不认识字,也没有念过书,所以对李万年谈起读书的感受来听得格外认真,李万年接着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坐在你身边,在一个白天,一棵大树下,一个木桌的旁边,竟然也感受到了那种平静,从一个带着高贵优雅气息的女人的身上感
受到了!从那天起我的心反而难以再平静下来,夜晚看书的时候我眼里出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样子。。。泽拉,那是你的样子。”“不,李大人,我不能接受您的话,请您不要再说下去了!”泽拉转过身,她双手颤抖着,把桌上的空碗拿在手里,又放下了。“所以这完全不是同情,即使你的眼睛不能恢复,你给我的印象也丝毫不会改变。”李万年还是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晚上艾维迪特回家的时候李万年已经走了。“这么说,他非常的认真。。。”艾维迪特不解地说,眼睛里也露出了迷惘的神色,“那,母亲您的想法呢?”“我没有任何想法,艾维,即使你的父亲和我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产生过别的想法。”泽拉摇着头说。“可是。。。”艾维迪特欲言又止地说。“艾维,和我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泽拉笑了起来。“可是我也希望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您的身边有人照顾,好几次我自己出门总是让您一个人在家里担心。”艾维迪特低着头说道。
“艾维,你还会自己跑出去吗?如果不会,那我们总是在一起的。”泽拉说。“这些年您真的不会觉得孤独?”艾维迪特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之前他偶尔会在心里想想,但是从没真的想过问自己的母亲,他总是担心问出口会影响泽拉的心情。“如果说
孤独,谁没有这样的时候呢?但是一听到你的声音,我的儿子,那份孤独就都变成骄傲和满足了。”泽拉在艾维迪特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艾维迪特也微笑了,他说:“我只是觉得李大人是个可信的人,不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