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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先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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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旁听郑振铎先生的课,就大获成功,而且由于听课,季羡林与郑振铎先生后来成了忘年交。郑振铎先生当时是燕京大学中国文学系的教授,在清华兼课。季羡林由于从小就对中国文学有浓厚的兴趣,便前去旁听。郑先生知识渊博,讲起课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郑先生没有丝毫的教授架子,完全以平等态度对待学生,对青年人十分爱护。郑先生不但邀请季羡林到自己家里做客,而且在他与巴金、靳以主编的大型文学刊物《文学季刊》上发表季羡林的文章。当季羡林看见自己的名字煌煌然印在杂志的封面上时,既受鼓舞,又颇为得意。
  季羡林在大学期间,还有缘结识了沈从文先生和老舍先生。
  沈从文先生在当时已经是一位有名的作家。他那些描写湘西怪异风土人情的作品,受到读者的普遍欢迎,特别是大学生们。季羡林也是沈从文作品的热心读者。他认为“所有并世作家中,文章有独立风格的人并不多。除了鲁迅先生之外,就是沈从文。”季羡林认识沈从文先生,实出于一件偶然的小事。当时,丁玲的《母亲》出版以后,季羡林读了感觉有一些意见要说,于是写了一篇书评,刊登在郑振铎、靳以主编的《文学季刊》创刊号上。文章登出后,听说沈从文先生有一些意见。于是季羡林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沈从文先生,同时请郑振铎先生在《文学季刊》创刊号再版时,把他那篇书评抽掉。就是这样一件并不愉快的小事,他和沈从文先生便认识了。季羡林当时是一个穷学生,沈从文先生是著名作家,两人社会地位相差悬殊,本不应该成为朋友。可是,沈从文先生一点名作家的架子也没有,这使季羡林十分感动。最令他难忘的是,沈从文先生和张兆和女士结婚,在北京前门外大栅栏撷英番菜馆设盛大宴席。出席婚礼的都是各界名流,证婚人是胡适之先生,场面十分隆重。沈从文先生居然也请他参加。这使他感到受宠若惊,同时也对沈先生为人的宽厚、朴实十分敬佩。从此,他们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季羡林认识老舍先生也是出于偶然的机缘。季羡林上大学期间,老舍先生正在济南齐鲁大学教书。有一年暑假,他回济南老家,他的小学、中学、大学“三连贯”老同学李长之,突然告诉他准备在家里请老舍先生吃饭,而且要请他作陪。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使季羡林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
  季羡林从高中时代起,就喜欢读老舍先生的作品。什么《老张的哲学》、《赵子曰》、《二马》等,他都读过。他特别欣赏老舍作品中幽默的语言和浓厚的生活气息,对老舍先生十分崇敬。现在自己竟要陪这位著名作家吃饭,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心里忐忑不安。及至见到老舍先生后,才发现老舍先生全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摆架子的名人。特别是他那一口地道的京腔,说起来铿锵有致,听他说话,简直就像听音乐,是一种享受。从那以后,季羡林就同老舍先生认识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又曾因私或因公,与陈寅恪先生、朱光潜先生、冰心先生、郑振铎先生、老舍先生、沈从文先生等,多有交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清新俊逸”清华园
…


  季羡林在清华学习四年,除了老师们的教诲直接影响他后来学业的成功外,清华的校风对他思想和性格的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一个方面。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理,一个学校培养出一个学校的学生,校风对学生的影响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清华的校风是“清新、活泼、民主、向上”,在三十年代,清华大学受西方文化影响更大一些,通俗地说,就是有点“洋气”。
  清华新生入学,第一关就是“拖尸”,这是英文toss(抛、掷)的音译。意思是,新生在报到前必须先到体育馆,老生中的好事者,列队在那里对新生进行“拖尸”。几个彪形大汉把新生的两手、两脚抓住,举起来,在空中摇晃几次,然后抛到垫子上,这就算完成了手续。墙上贴着大字标语:“反抗者入水”,游泳池的门确实敞开着。这是从美国输入的“舶来品”。这里面并没有虐待新生的敌意,反倒是老生对新伙伴充满友情的玩笑。这种表示友情的美国方式,有人看不惯,其实,这正是清华校风清新与活泼的表现。类似“拖尸”的活动,还有不少。季羡林入学后,因为有同乡——篮球队队长的保驾,侥幸未被“拖尸”。当时为此颇为沾沾自喜,事后想起来却深感遗憾。这个终生难遇的机会轻易放过,以后想补课也不行了。
  当时清华的教授月薪高达三四百元大洋,可以买二十袋面粉。他们的社会地位极高,往往目空一切,学生是很难接近他们的。但这并不妨碍学生开教授的玩笑。学生一般都利用自己主编的刊物《清华周刊》,同教授开玩笑。
  第一件事是开俞平伯先生的玩笑。俞平伯先生家学渊源,是国学大师俞樾的孙子。他自己能写诗填词。他在中文系讲授唐诗宋词课,讲得很有特色。在堂上他选出一些诗词,自己摇头晃脑地朗诵。有时还闭上眼睛,仿佛完全沉浸在诗词的境界之中,遗世而独立。有时他蓦然睁大了眼睛,连声说:“好,好,好,就是好!”学生正在等待他解释好在何处,他却继续朗诵起第二首诗词来了。这种讲诗的方法,不落言筌,不失本意,也不失为一种启发式的讲法。就是这位俞平伯先生,有一天,忽然把脑袋剃了个净光,大摇大摆走上讲堂,全堂为之愕然。几天后,《清华周刊》上,就登出了文章,讽刺俞先生要出家当和尚。俞先生并不生气,恬然自得,泰然处之,仍然光着头,一本正经地在课堂上高喊:“好,好,好,就是好!”
  另一件事是针对吴宓先生的。吴宓先生是西洋文学系教授,季羡林的业师。他讲授两门课:一门是“中西诗之比较”,一门是“英国浪漫诗人”。吴宓先生生性耿直,古貌古心,却流传着许多“绯闻”。他似乎追求过不少女士,最著名的是一位叫毛彦文的女士。他有一首诗,开头两句是”吴宓苦爱×××(原文如此),三洲人士共惊闻。”当时不能写出真姓名,但是从押韵上来看,×××者,毛彦文也。吴宓先生还有一组诗,名曰《空轩十二首》,最初是在“中西诗之比较”课堂上发给学生的。据说,每一首影射一位女子。于是,《周刊》上便把第一首今译为:
  一见亚北貌似花,
  顺着秫秸往上爬。
  单独进攻忽失利,
  跟踪钉梢也挨刷。
  “亚北”者,欧阳也,是外文系一位女生的姓。这个今译本在学生中广为传诵。然而,吴宓先生却泰然自若。
  学生在校刊上跟老师开个小玩笑,饶有风趣又无伤大雅。师不以为忤,生以此为乐。这样做,不但没有伤害师生关系,反倒能缩短师生距离,使感情更亲近、更融洽。这是清华校风民主的一面。
  清华学生一般都非常用功,又都特别注重锻炼身体。每天下午四点以后,图书馆、教室,几乎空无一人,而体育馆里倒是人山人海;操场上也挤满了众多喜爱跑步、踢球、打球的学生,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可到晚饭以后,图书馆里却又灯火通明,个个都在孜孜不倦地伏案苦读了。
  墨子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清华大学“清新,活泼,民主,向上”的校风,对季羡林思想和性格的影响是深远的。


…
清华“四剑客”
…


  季羡林在清华读书时的好友有吴组缃、林庚、李长之。这四个人并不是一个系,年龄相差两三岁,季羡林年龄最小。其中,只有李长之是他的老相识。大概因为都是“文学青年”的缘故吧,不知怎么一来,四个人便成了好友,被称为清华的“四剑客”。“四剑客”经常会面。有时在荷花池旁,有时在林荫道上,有时在某一个人的宿舍里。最常去的地方是工字厅。清华的工字厅是一座颇为奇特的老式建筑,里面回廊曲径,花木蓊郁,后面是河塘。那个有名的写着“水木清华”的匾,就挂在工字厅后墙外面。这里非常清静,平时很少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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