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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了眼:“九苏?”
少年的身量已经比她高了不止一点,依旧清秀的脸上此时却挂了泪痕。九苏怔怔望着她,悲伤的眼中却带着莫名的坚定:“镜眠,你杀了我吧。”
镜眠在那一瞬间几乎忍不住喷薄而出的杀意,强迫自己别开脸:“我现在还不想杀人,你快走,不要等我发作起来。”却也觉得自己这杀气满脸的样子无甚说服力,便又加了一句:“再说我就是想杀你,也杀不了,没看我现在全身都被铁环束着么。”
手背上覆上了一片温热,掌心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竟是九苏将一柄寒光闪耀的长剑放到了她手中,镜眠这才注意到他这次来并没有拿食盒,而是只带了这一柄长剑。
“镜眠,我不要看你再那样难受了。刚刚把我养的鸟儿给你送来,却没想到杀了它,也不能让你轻松些,反倒这么难过……”镜眠一愣,那红雀是九苏养的?
有一点印象,九苏向来喜爱这些小动物,很善良的少年……恍然间对上他挂满泪痕的面容:“镜眠,我不懂你的那些武功什么的,我只想为你好,你若是能不再那么难受,就杀了我吧……”
九苏向前了一步,环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一瞬间镜眠只觉得杀意绝了堤一般涌出,哑着嗓子急着喊:“不,九苏你快走,快走!”手却是不受控制地握紧了那柄长剑,提起来就要刺下。
却忽听“铛”一声,镜眠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九苏身子一僵,颤抖着放开了她。
“九苏,你是第几次忘了我的话了?”
是浮雪,被站在身前的九苏挡了视线,她并不能看到师父的表情,只是那语气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九苏面色惨然,屈膝跪下:“这次是九苏心甘情愿,无话可说,请公子降罚。”
“你想为了她好么,你知不知道让她杀了一只鸟儿她就会再多难受好几个月?”浮雪走进来,将地上的九苏提起,冷笑道:“你大可不必急着要她现在杀了你,早晚有那么一天,会如你所愿。”
九苏没有再说话,浮雪将他扔到门口:“出去。”
门被关上了,镜眠强忍着杀欲,紧盯着视线中那蓝□长衫下露出的鞋沿。然后便觉得下巴被人勾着抬起,映入眼帘的便是师父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表情,但是镜眠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师父!”镜眠还算机灵,不等浮雪说话便先开了口:“我不是故意要杀那只红雀的,实在是当时忍不住了。师父你也练过这武功,你知道这种感觉多难受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罚九苏……”
浮雪静静望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片刻,待镜眠安静下来了,他突然眼眸闪了闪,握着她的下巴低下头去。
镜眠虽然对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却还是明白唇与唇贴上是什么意思。望着浮雪近在咫尺的脸她忍不住轻叫了一声向后缩去,浮雪动作滞了一滞,随即摇了摇头,松开手站起来。
“师父……”她以为他又生气了,畏惧地唤了一声。浮雪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仅仅是嘱咐了她练好七折莲的心法,便走了出去。
第二日九苏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回去之后并没有被浮雪罚。
☆、03 孤独
有时候镜眠会觉得,其实师父也并不是那样冷漠的一个人。
正如她终于突破了“杀欲”这一折的那天,浮雪竟亲自为她卸下了手脚上束着的铁环,抱着精疲力竭的她回房。耐心并且专注地将她腕上的淤青都涂上了一层凉凉的药膏。
“镜眠,你如今已练至七折莲的第六折‘孤独’,明日为师便要送你至太阴山上去,从此都要远离人群。”
镜眠一边疼得呲牙,一边道:“我现在离人群还不够远么?”
“你需要更孤独的环境,就连我和九苏,都不能接触。”浮雪将药盒盖上,放到床头:“这药你带着,太阴山上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一日三餐九苏会给你送过去,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不过多余的话就不要讲给他了,他也不会回答你的。”
镜眠蓦地一颤:“师父要毒哑他?”
“现在还没有打算。不过若是你总试着让他开口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做。”
“不不,我不会的!”镜眠慌忙摇头,不就是不说话?这也没什么难的,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个话痨。
浮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深得有些叫她看不懂。又随便嘱咐了几句什么就叫她睡了,镜眠已经连着几个月被铁环锁着没有沾床了,此时也是困顿不堪,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隐隐感觉到这一整夜浮雪都没有走,一直守在她床边。但是清晨醒来时,屋中已经没有人。
晨曦的光线透过门缝洒进来,笼罩一室。门扇被人拍的叮哐响,九苏如往常一样来喊她起床,虽然浮雪没有吩咐在镜眠上山之前不许与人谈话,但是今日九苏的话也异常少。
他们所住的小院就在太阴山脚下,浮雪要送她上山的时候镜眠看到九苏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前,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却不说一个字。镜眠不由得有些不忍,对浮雪道:“师父,叫九苏和我们一起上山么?他以后要来送饭,也好找得到路。”
虽然是个理由为了让九苏和他们一起,但也是实话。
浮雪却拒绝了,直接带了镜眠上山,离开的时候镜眠只觉得身后九苏的目光一直追过来。
原以为是要给她在山腰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住下,却没想浮雪一直领着她到了山顶。悬崖的边上是一间小小的木屋,虽然在山风中立得坚实,却是早已有了风霜吹磨的痕迹,竟像是已建在这里多年了。
“镜眠,你以后便在这里,直到突破第六折。其间不准和人交谈,也不准下山,明白么?”
镜眠点点头,浮雪将长剑交给她,深深望了她一眼便走了。
山崖上的风很大,吹得一旁树木的虬枝都吱嘎作响,却不知这房子是怎样坚固才能立在这里不倒的。房前一片葱翠,草木掩映间还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
景致倒好,她四周看看,还爬到石上去向远处望了望。只见雾气笼罩的山峦连绵地起伏,而悬崖之下却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再走进木屋里,屋中摆着简单的几样家具,外形都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几个坐墩居然是木桩子削来的,形状不一,镜眠颇为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地方蛮好的嘛。
说不定以后过的也不会比在小院里差。没有人督着她练剑练心法,偷懒也不怕被师父骂……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打消了这个过于乐观的情绪。
没有人……
没人和她说话,没人和她玩闹,甚至连一只麻雀松鼠什么的都没有。无精打采地到外面练了几套剑法,又盼了好久,总算把送饭的九苏给盼来了。
但是想起之前师父的话,她就是再想说话,也紧抿着嘴忍了。九苏也不理她,送了饭就径直下山去。
镜眠多想问问他小院子里有什么趣事,还想问他他是怎么找到这木屋来的,但是却一句话都不能说。这感觉一次两次的还能忍受,但是日积月累得多了,竟比种种生理上的苦楚更为叫人难过。
浮雪曾说这一折不难受的,而今看来,却远比之前煎熬得多。
只是孤独,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孤独。内心巨大的空虚仿佛无边的深渊要将她吞噬。
她也不记得这段日子有多长,寒来暑往,她渐渐也能发觉出自己的改变。
七折莲这一套招式加心法是极为全面的,于是其修炼之时对人的要求也是全面的。从一开始身体上的考验与折磨,慢慢过渡到意念上,而在这些煎熬中越是坚持下来的,武功也就越高。
所以镜眠的改变并不是仅限于某个方面的。除了明显到她自己都能感受出来的功夫的提升,还有心理上的变化——她在慢慢地适应孤独。
从一开始的在墙上刻正字盼日子,变得渐渐看淡了时间,就连见到九苏的时候,说话的欲望也不那么强烈了。
就不知这么过了多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