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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眠冷得瑟瑟发抖,裹紧了被子往床里缩了缩:“我今日突然不想吃了……”
“不吃也得快起来,师父叫你去练剑。”
镜眠磨磨蹭蹭地冲床上爬起来,这冷像是在刻蚀她骨骼的小虫子,如影随形。走到院子里提着剑的时侯手都在打哆嗦,堪堪将前几日学的剑招漏洞百出地比划完,垂着头走到师父面前等他责罚。
而浮雪倒是没生气,只同情地道:“再看我做一遍,这回记准了。”
他翩跹地舞起剑来,银白色的剑光优美地从半空滑过,衬着雪蓝色的衣袂纷飞,飘然欲仙。
待他收了剑,镜眠还在呆滞中错不开眼睛,半晌才道:“师父是天下武功第一的人么?”
“当然不是。”浮雪淡然将长剑递给她:“莲界的君上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不过就是他,也没能把七折莲练最后一折练成。”
好嘛,这就是说,她天天学的这个玩意,其实天下还没人练成呢。
她和天下第一的君上其实处于同样的进度。尽管人家那是最高统治阶层,她么,是社会最底层。
所以社会底层,目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眼下这套剑法。浮雪教过她之后也不管她学没学会,告诉她把这个练好第三折也就差不多了,然后就扔下她离开。
只剩镜眠忍受着寒冷无比痛苦地一遍一遍练着剑。
这一层她用了半年才突破,彼时已经是寒冬,待她在冰天雪地里终于感觉腐骨之蛆一般的寒冷终于消失了之后,又陷入了第四折暑热的折磨中。
这一热又是半年的功夫,在突破暑热的那一个炎炎盛夏的下午,镜眠虚脱地出了一身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是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里,九苏正细心地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九苏?”镜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少年清秀的面容。
“你醒了。”九苏放下手中的帕子,声音轻轻的。镜眠觉得有点儿奇怪,他好像脸红了?
九苏坐在她的床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握住了她的手:“镜眠,你……”
镜眠恍然一震,在手被他触到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杀意从内心蔓延出来,面前这人的脸已经模糊,视线里仿佛只有无尽的鲜血在翻涌,激起她无限的渴望。
“叮”的一声,长剑出鞘,瞬间便已刺向了九苏心口。
☆、02 杀欲
冉冉剑光在空中飞快地划出一道弧线。
如今镜眠的武功已非同旧日可语,九苏惊叫了一声竟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剑尖迅速挑开他的衣襟在他胸前滑下一道血痕。
“镜眠,你怎么了?为什么……”
鲜血的味道对现在的镜眠而言,无疑是一种诱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猛地提剑再刺,冰冷的剑锋随着九苏失声的叫喊,却在瞬间戛然而止。
镜眠只觉得手肘被狠狠击了一下,顿时没了力气长剑“当啷“一声落地,睁开还布满杀意的眼就对上浮雪紧绷的面容。
“九苏,我有没有嘱咐过你不准进来?”
镜眠一愣,略微清醒了一点,望向了九苏,原来他是违背了师父的话偷着进来的。
九苏被她这么一看,更是垂着头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公、公子的吩咐……九苏不敢忘,只是看镜眠出了一身的虚汗,实在是难熬……我才私自……”
“她今日刚进了第五折杀欲,尚不能自控。若是你再不管我命令随便靠近她,被她杀了我不管你。”浮雪语气间没有一丝波澜,九苏却被他说得脸一会红一会白,极为难堪。
浮雪端起案上的茶盏,细长的手指在白瓷的边缘摩挲了一下:“好了,你出去吧。”
九苏诺诺出去了。
浮雪看着斜倚在床上的镜眠,突然凑上前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发丝,语气间竟带着一丝温柔:“很难受么,镜眠?”
镜眠只觉得他温润的手指从额前抚过,颈间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她心里蓦地一动,杀意又一次推翻了所有理智,瞳孔一缩便伸手要掐上浮雪脖颈。
浮雪的动作自然比她快了许多倍,疾如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镜眠腕上一痛,想动却也动不了,心里的难过到了极点,一时间痛哭出声:“师父,师父,好难受!”
她只能说出“难受”,却根本无法描述这是怎样的一种煎熬,更无法表达像表达“饿”、“冷”这样的欲望一般说出口那一句“我想杀人”。
浮雪轻柔地将她的头发顺到脑后:“你的自控能力还不够,现在你会嗜杀,这样下去难免会伤到自己。你且先忍耐着,我想个办法给你。”
他眼角轻轻勾着,语气温柔。静亭呆了一呆,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却没想到他如此温柔说出来的“办法”,却是将她锁到一间石屋里。
冰冷的铁环极度束缚了她的行动,镜眠连活动的范围都不到这很小的石屋的一半,三餐由九苏送进来。许是他害怕,许是浮雪吩咐过,九苏每次也是连话都不敢与她说一句放下食盒就走。
这样倒也好,否则她实在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地杀了九苏。
真的很痛苦,她之前再难熬却也从未有过如今这般的痛苦。
对于鲜血的渴望便如海浪一般吞噬着她的意志,发作得厉害的时候她总会一边哭喊一边挣扎。
可是那铁环的边缘磨得圆润,仅仅在她腕上留下一圈淡色的淤青,竟连让她自己流血的机会都没有。
不分日夜的疯狂嘶喊,而每当她累得不得不平静下来的时候,师父总会出现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镜眠,若是难受就练七折莲的心法,你练得好了,便能早日过了这一折。”然后还不忘诱惑:“下一折不难受的。”
也不知是多少日夜过去了,时间对她已无分别。这一会儿镜眠刚刚发作了一次,满头是汗地累倒在地上,却没有看见浮雪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窗前。
她略有些讶异,师父大概是有事情出去了,不过多日以来形成的习惯,不需人提醒她也乖乖地盘坐起来开始练七折莲的心法。
倒不是她多听话,而是实在无力承受这煎熬,只盼能早一日练好早一日解脱。
真气在丹田中汇聚,她慢慢按照心法的套路将其运起来,行便全身。这一套心法她不知练了多少遍,自然熟悉得很,慢慢将真气从四肢百骸收回来。
突然,她觉心口霎时一抽,腾腾的杀意又弥漫上来。
这样的情况在这些日子里也时有发生,就是练功练到一半时杀欲发作起来,她起先还害怕会不会走火入魔,但是后来几次都没有事情,不过是杀意来得更猛烈些罢了,像平时一样难受一阵也会过去。
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同。
不同并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在她痛苦倒在地上迷蒙地张开眼之后,发现窗口那一抹跳动的红影。
镜眠以为自己花了眼,可是再仔细看看,确实是一团小小的火红。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只红雀落在她的窗口,正“啾啾”鸣叫着,轻快地在窗沿上跳来跳去。
镜眠着魔般地望着那只红雀,身体不受控地一挣,疼痛从腕上传来。她低头看了看,目光忽然停留在脚下一枚石子上。
脚上也拴着铁环,她便一点一点地将那枚石子踢到手能触到的地方,紧握到汗涔涔的手心里。
那红雀还是不愿离去一般,欢快地在窗口鸣叫,镜眠盯着它,突然迅速地将手中的石子掷出,直没入红雀的身体!那红雀哀鸣了一声,便向着窗下坠去。
镜眠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竟真的觉得舒服了很多。只是没过多久杀欲便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来的更为疯狂!
镜眠几乎喊哑了嗓子,一边哭一边垂死挣扎着。
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昏天黑地的了,她想着,却听得门口传来一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响动,是九苏来送饭了。
她且先忍了一下,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狂免得吓坏他。却只听见他走进来,迟迟没有食盒放下的声音,也迟迟不离去。
她睁了眼:“九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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