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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秦珂觉得他不对劲,连忙伸出手去摸他的头,谁知竟然不够高,她刚踮起着脚尖却被鸣泉拨开。“喂,干嘛啊!”秦珂喊道。鸣泉却已经目光恍惚的朝外走去。
“奇怪!”秦珂莫名其妙的望着鸣泉的背影。谁知,刚走出禅房就见一个蓝色的身影迎面而来。那人见到鸣泉眼前一亮,朗声道:“鸣泉小师傅,我刚得了新茶,可否为我泡来?”
秦珂觉得奇怪,蓬着脑袋凑上去:“什么新茶?”
周春晖并不理她,只那一双黑亮的眸子盯住鸣泉:“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哦,还以为是什么呢。”秦珂怏怏的转身进屋准备洗脸。
周春晖这下才注意到秦珂,皱起眉头问鸣泉:“这女孩子是谁?怎可在寺里如此放浪。”
周春晖说话声音很大,好像故意让秦珂听见,秦珂也不理她,只管打湿块粗布往脸上乱抹,一边抹一边喊:“痴三儿是也!”此言一出,周春晖越发生气,听听这名字就该知道此人身份有多卑微,这么下贱的女孩子竟然敢在她面前做大,这让她周家大小姐的脸往哪放。想到这里,她一抬手:“好,若是不服气就跟我来!”
秦珂闻言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叫道:“去就去,谁怕谁!”
鸣泉被二人这一斗,顿时有些紧张,一方面他不想得罪周春晖,另方面又实在担心秦珂惹是生非。这边暗自犹豫,那头秦珂已经梳洗完毕跟着来了。鸣泉暗自骂她不知好歹,可也不好当着周春晖的面去数落她,只用眼角狠狠瞪着秦珂。秦珂假装看不见,一路笑嘻嘻的跟在二人身后。
鸣泉带着二人来到染水亭,这是寺庙最老的一处亭阁,传说有从建寺就有,几番翻新却无人敢动,只因有人在此处见到佛光。周春晖一路走来,见奇花异草分外娇美,心中疏朗不少。染水亭实际上并不是水中小亭,只因位于寺庙之北的水位才有此名。亭子上爬满了金银花,因平日里无人采摘,落花与新花并蒂,新旧交映间金银煌煌。颓中见秀,香气沉厚,愈发令人沉醉。
“好地方!”周春晖说道。
染水亭茶会
鸣泉走在前面,伸手拨开藤萝,为二女扫出一条芬芳小路。秦珂望着周春晖,她的丝绸蓝衫在翠绿藤萝间闪闪发亮,发髻上粘满落花香蕊,环佩饰物虽是不多,却别有一段清雅倜傥之感。到比寻常女子英气许多。
“寺里原有一套上好的水碧杯,鸣泉这就去取。”
“不必,我已吩咐下去,稍等片刻。”周春晖拉住鸣泉,示意他尽管落座。
扫去花屑与残枝,三人坐定,闲话少许,就见两个丫头,皆着碧绿水裙,一个手捧漆盘,一个怀抱描金博山炉。袅袅婷婷行云流水一般走来。
“好俊俏的丫头。”秦珂叹道。“柳原周家果然名不虚传。”
周春晖也不说话,只指点二女将香炉摆在花架之下,而漆盘则呈到鸣泉面前。鸣泉揭开翠绿丝帕,便见底下一壶二碗。那壶身本是透明晶石,只偏从壶底飘起丝丝缕缕的藻丝,幽然而出,扩展开去,活生生将一块透明晶石染成了翠绿色。一旁两只茶碗,一只是羊脂玉杯,纯金包边,器形雅致贵重,浑然天成的一段金玉良缘。一只为极薄的绯色玛瑙,纯亮的一抹艳红,在绿叶香花掩映之下,越发红的剔透莹泽,不盈一握。
“绿幽灵!”秦珂冲上去,“这么大一块绿幽灵水晶,哇靠!真心是活的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鸣泉狠狠瞪了她一眼,周春晖得意洋洋的坐在那里,一双眸子扫向鸣泉:“鸣泉小师傅,这茶具可还用得?”
“尚可。”鸣泉点点头。
“尚可!”秦珂张大嘴巴,却被鸣泉伸手拨走。
鸣泉转过头去,见那周春晖正坐在花丛中目光炯炯,“周小姐,烹茶,茶具是死物,水和茶才是源头活水。”
“小师傅的意思,我明白。”周春晖点头。这时,几个小厮已经担着两瓮水摇摇摆摆走了上来。秦珂这才明白,这周春晖竟是真心实意来请鸣泉泡茶的。只是,这又是为何?难道她也倾倒与他的美貌?
“这是寺里的水。”周春晖双眉一扬,面露笑意。
“这小美女笑起来还挺有风情。”秦珂喃喃自语,随即歪着眼睛去看鸣泉。只见鸣泉目光清澈,此刻正微微点头:“寺里的水定然是好的。”
“够臭屁哦!”秦珂喊道。
鸣泉也不理她,只管去看周春晖。周大小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外面裹着一条翠绿的帕子。“我担心沾了别人的俗气,亲自贴身藏着。”说罢,她将纸包递给身旁的一个丫头,那丫头便笑眯眯的呈到鸣泉面前。
鸣泉展开帕子,将纸包里的茶叶抖出来铺在帕子上面。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好茶。只是沾了小姐身上的脂粉气。”
周春晖脸色一红,只假装没听清,一双明眸闪烁不定。秦珂懒洋洋的喊道:“周大小姐真小气,说来品茶,怎么不见我的杯子?”
周春晖还没说话,鸣泉却已经指了指那只羊脂玉杯:“这个你用。”
“不可。”周春晖阻止。“人分贵重,与物同。她不配,扶风,你且去再取一只杯来。”
秦珂闻言一撇嘴,好个周春晖,如此傲慢:“喂,这位好姐姐,若是不取只好杯子,只怕你家主人的茶在我的口里要打折扣,到那时候,你就等着受罚吧。”秦珂故意说道。那周春晖也不说话,只朝叫扶风的丫头点点头。
鸣泉挽起袖子,一双干净修长的手便一览无余。秦珂没注意过他的手,编竹笼的时候她只盯着笼子看,而今,她不过是个旁观之人,心境也格外悠然自得。翠木掩映中,鸣泉白袍耀目,如玉的面庞在花阴中格外静好。他修长的指头清奇柔韧,腕子上骨骼饱满,却不显得粗壮。好清秀的小僧人。秦珂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真是桂茎兰枝般的少年。
小厮已经架起炉灶,这边便要盛水去烧,却被鸣泉拦住。只见他亲自盛水放入铁壶中,再将壶挂在灶上,自己则坐在一旁默默等待。花架外,日光明朗,他淡白的身影也便有些飘渺之意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秦珂不解道。她平日里也泡茶,却不过都是现代人的一套花架子,讲究的是种自以为是的仪式感。如今见鸣泉悠然自得如田间农人,竟有些不知所为。转头望去,那边周春晖却扶栏而寐,厚而长的睫毛渐渐掩了眸光。
“还真心是一对狂人!”秦珂抱住双腿,把下巴夹在膝盖里。金银花的香气像是温柔的臂弯,秦珂闭上眼睛,竟也渐渐有了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鸣泉的铁壶发出吱吱的声响,秦珂和周春晖一起睁开眼睛,鸣泉提着水壶挑开花藤,钻进亭中。扶风也满身花屑的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犀角杯。
“可好啊?”扶风一脸不情愿。
秦珂瞅了瞅,心中暗自生气,凭什么他们用的都那么贵重,而给自己的却是个色泽暗沉的破犀角。可还没开腔,那头鸣泉已经将开始泡茶了。只是那一连串的动作让秦珂大吃一惊。因在野外,没有夹子,他便摘了金银花叶垫在手上,取茶装入绿幽灵水晶壶中,茶叶被热水一烫顿时上下翻滚,流溢一团碧绿,竟如同攒动的绿光被封入冰壶一般神奇。
“好美啊!”秦珂赞不绝口。“无农药的茶,不必洗也无所谓啦!”她笑嘻嘻的叫嚷着。
那边周春晖也微微而笑:“果然是清香怡人。”
原来,哪里能不洗茶,鸣泉已经将壶里的水轻轻倒在三只并排而放的杯子上,清冽的甘香顿时喷薄而出。方才洗了杯子,第二杯可以畅饮。他先将薄如蝉翼的玛瑙杯倒满,递给周春晖。周春晖顿时一笑:“你怎知我喜用此杯?”
“因周小姐性情干脆利落,言语直爽,故小僧斗胆猜测,小姐喜欢这剔透怡人的玛瑙杯。”
金风玉露
周春晖接过茶杯,先放在鼻子底下细细闻过,然后欣喜道:“瞧这碧绿的茶汤与殷红的杯壁,光色相映不相夺,相融不相污,此其最难得之处。故而,这只杯子叫做‘春泥’。”
“好名字。”鸣泉微笑。他缓缓扬手,再将茶水注入犀角杯,递给秦珂。秦珂憋着嘴巴接过来,低头一看,心中竟是一震。只见那碧绿的茶汤落入杯中后竟在杯底显出一个金光烁烁的佛字。刚要发问,鸣泉却将目光一沉。
周春晖也不看秦珂,只用指尖指了指那金镶玉的羊脂白杯:“这杯子是御赐之物,爹爹从不许人碰的,今日我私带出来,专门为小师傅准备。其名为‘金风玉露’。”
鸣泉微笑点头。秦珂却把嘴一瞥。
“这茶可好?”周春晖瞥着秦珂,淡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