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生活进一步的展开,只能是性欲和现实的小家庭。只有少数人,才去进一步探
索“爱”的更深沉的内容。
我和英的恋爱,从一开始就遭到我父母的反对。他们说:“你的爱情是不会有
好结果的!”父亲摆出两条过硬的理由:第一,她父亲是省里的大干部,即使是现
在,也还是门当户对的好,那样的姑娘,我们侍候不起;第二,尽管她父亲现在得
势,谁又能保证他以后的命运呢?而一个大干部的倒台,就意味着株连所有亲属永
世不得翻身。听到父亲的分析,我象被蝎子蜇了一口,跳了起来。我讨厌社会等级
在人心中挖下的鸿沟。我认为,因出身高贵而看不起社会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固然是
愚蠢和丑恶的,反过来,因自己社会地位低而抱有一种清高的态度来对待爱情。也
是病态的。不幸,我父亲的预言却是对的。
秋风怒号着,无情地席卷着地上的落叶。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她冷冰冰的来信。
开头没有称呼,突然的字句一个个地跳入我的眼睛。信不长,然而它却威严地
铺在我的面前,好象寒冬的一片冰雪。那蓝色的格子,熟悉的字迹,慢慢扭动着,
模糊了,幻化成一张陌生冷漠的脸。啊,不会,不,她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这个样
子。——我呆呆地坐在窗前。我心中的她竟会这样说、这样做?一定是别有原因。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应该马上到她身边把一切都弄清。
初恋中的年轻人总以为,自己为爱所受的痛苦和对现实生活的反抗,总会被对
方理解,会消除一时的误解,对方会在爱的感召下重归于好。然而,后来他才明白,
初恋往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擦身而过,只不过朝对方看了一眼,拉了一下手,就
被生活的洪流冲散了,从此再也不能聚集到一起了。年轻人的初恋不过是为自己塑
造了一个爱人的形象来膜拜而已。这种空中楼阁般的理想,迟早要被现实所粉碎。
一个冷清的早晨,我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沉思起来。和她说什么呢?难道还
需要心灵的表白?翻滚的心潮早就冲开了堤岸。难道去询问原因?这可怕的信里,
一切已向我讲明,那未,去向她哀求吗?去用悲苦的心唤起她的同情?啊,不!我
那痛苦的心猛然缩紧了。一个可怕的思想从我脑际划过。一切都是这样分明。我仿
佛又看见了那封信,听见了那冷冷的声音:
“我深知你是个热情的人。然而,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我安排
好的,从幼儿园到小学,从无忧无虑的中学到大学……我怎么能够设想,我以后将
永远和你以及你家里那些人住在一起?”我再也不能往下想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沿着熟悉的马路又来到那多少次我随着梦神来到的地方。
她还在午睡。匆匆过路的同学上去把她叫醒,她终于出来了。
我们站着,站着,好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也许只是一瞬,她低下
了头,露出了我熟悉的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们又在漫长的马路上肩并肩地走着。
我内心深处的感情猛烈地激荡着。我倾吐着离别的深情、半夜的相思、突然的
恐慌、心灵破碎的痛苦。她几乎颤栗起来,我紧绷的心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音。
啊,她终于开始说了,那么低、那么轻,好象在沉闷凝固的空气中抖动着的弦
音:
“不是我不懂得你的心情,不是我不知道你的痛苦,你永远也料不到我的心也
和你一样创痛。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悲痛、绝望。但这些难道不是同样撕裂着我
的心?朋友,我了解你,你有一颗正直的心,有崇高的理想。但我的处境逼迫我走
出了这一步。一个月来,我很少给你写信。就在这一个月里,我的家庭发生了变化。
前几天,父亲派小车把我从大学接到家里。他得意地告诉我,奉中央首长之命,他
升调到北京当部长去了。我并不感到兴奋,只觉得父亲离我越来越远了。父亲临走
时,一再告诫我,不经他允许,不准我随便交朋友,不准我乱讲家中情况,尤其不
准谈恋爱……我从来没有对父亲讲过你。现在,我更不敢讲了。我不能违背父亲的
意志。不是我认为父亲正确,而是我从小就习惯于别人为我安排命运。我还没有学
会生活。如今,我是多么悔恨啊,如果我早就将内心的一切告诉你,也许会得到你
的谅解。我的一切努力,都冲不开家庭那堵凝固的铁壁——我的心已经够痛苦的了
……”
夜晚的凉风吹着我。墨蓝的星空,那么高,那么冷。我的心也渐渐凉了。是的,
一切都完了,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是对的,对的。
我该走了,戏已经完了。难道还有什么可抱怨的?真的,一切开头得很好,结
束得也不坏。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永恒的东西?我耳边响起了哲学家的格言:“万古
永恒的山岭并不胜于瞬息即逝的玫瑰。”
就这样,我们告别了,永远告别了。我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渐渐远去的身影。
完了,要知道,一切都已结束了啊!我的初恋一闪就过去了。好象空谷里消失
的回音,好象曙光初露的天空一下子又布满阴云。
真真,这就是我短暂的初恋。这件事使我整整痛苦了一年。是她家的社会地位
迫使她把我遗弃。耻辱在我心中燃烧,从不平等的利害关系来处理爱情,使我感到
憎恨。
回家以后,尽管我内心十分痛苦,但我一直不想让父母察觉。可我太年轻了,
不能把痛苦隐藏起来。母亲企图安慰我,甚至给我张罗介绍对象。我非常反感这种
安慰。老一代人并不理解我们青年人的痛苦。难道我仅仅是因为失去了爱而痛苦呢?
不!我是为这不尊重爱的现实而痛苦。
老一辈的举动使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我上小学时,有一段时间弄收
音机着了迷。线圈啦、电阻啦、电容啦,摆了一桌子,枕头下面也塞了不少。母亲
病了一个星期,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一天,我正在专心地绕线圈,数着圈数,父
亲一把把我拉到母亲床前,大声叫着:“看看你妈妈!”母亲哭哭啼啼地说:“把
你养这么大,我病得快要死了,你也不问问,好狠心哪!白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当时,我呆住了,线圈滑落地上,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父亲说:“哭什么?
以后要懂事点,都那么大了。”事隔多年后,我总也忘不了这件事。因为自从这件
事以后,我开始懂事了。干事不仅考虑自己,还常常观察周围和想到自己对亲友的
责任。然而,我的心一直很沉重,因为我从此就告别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我
才十一岁。现在,每当我回忆起这件事时,我总这样想:每一个人都应该勇敢地承
担自己的痛苦,没有权利让别人来分担,特别不能让孩子来分担。让孩子来分担老
一辈的痛苦,是非常可怕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摧残。而这种现象,不是广泛地存在
于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吗?难怪乌云和苦难总是笼罩在我们民族的头顶上。
真真,这就是我的初恋。从此,我沉默寡言,似乎一下子大了十岁。一些朋友
以为我从此对爱情失望了。实际上,的确有不少人被初恋的失败击垮,从此便只有
婚姻,而不是爱情了。这些人是怯懦者。而我,并没有被击垮。我认真地思考着,
把爱情深藏在心底,决不把它随便奉献给别人。我开始从一个成熟的人的角度,而
不是从一个天真的青年或是一个被遗弃者的角度来思考这一切。我考察、研究了生
活中大量存在的、爱情问题和婚姻问题上的不正常现象,终于得出结论:今天为了
爱,我们必须去斗争,必须同偏见和社会习俗斗争。我们要改造这个不尊重爱的现
实环境,成为握着真理之剑的战士。
瀑布可以用雷霆万钧之力倾注在山谷中,滚滚的乌云可以化成惊心动魄的倾盆
大雨。然而,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能向谁诉说我内心的悲哀?
我亲爱的真真,我心中的光明啊,为什么至今我还听不到你对我最亲切的称呼
呢?
我很累了。我多么希望你那洁白的手能放在我的心口上,在你的安抚下休息片
刻啊!你不能把手拿开。我在睡梦中都是时时刻刻地吻着它啊!
永远爱你的老久
第三封信 真真致老久
老久,我亲爱的朋友:你好!
现在,夜间十点半。今晚上是高原山区少有的星光璀璨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