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哥,你有肾炎,你的“个人品质”不好)“历史”究竟对不对个人作出评价?什么
才是历史的“评价”?我对历史的理解,主要是历史的进程;对“评价”的理解,
则主要是价值本身。(真真批:妙极了!历史就是历史的本身,价值就是价值本身。)
历史既然创造了“个人品质”,历史就需要“个人品质”。对走在历史行列前面的
人,尤其是如此。因为他们的“个人品质”会转化为“社会品质”。有谁能说陈涉
的不具备军事才能和失信于人,不是导致起义失败的重大原因呢?同样,道德鼓吹
革命,革命也需要道德。整个历史说明,它并非“从不对个人品质做出评价”,而
恰恰相反,它“从来”对个人品质做出了过高的评价,变成了“英雄造时势”。
真真,我并不想同你辩论你个人品质的高低,也并不想接受你对我“道学先生”
的光彩命名。我痛心地看到,你轻率地提出命题,只不过是为取消道德做辩护。我
再三提醒你:闪光的东西不一定都是金子。(真真批:我追求闪光,但他总是一再
对我说:闪光的不一定都是金子。)
如果说,你真的如多级火箭一般,必须靠甩掉别人来取得高度,那我已经看得
多了。但是你又说,你是在追求理想,你要追求你失去的理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无可奈何的感到,你已经孤注一掷的心情走上了一条不负任何责任的道路。这样,
你就对亲人包括你自己,都不负责任了。你想做强者,倒把自己摆到了弱者的地位。
我作为你的哥哥,对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的主要错误是没有抓住关键的东
西。你我相差十多岁,但却相隔的太远了。我们的确太不同了,在你一天一个高度,
几乎要与整个世界决裂的“自我批评”里,我感到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你一向把你的一切对家里守口如瓶,现在终于儿戏般地透露,你要把石田甩掉。
很好,你还没忘了我。
我一再申明,作为哥哥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一个理想的爱人。但是,象你
这样朝三暮四,又有何理想可言?人们会怎样评论你的行为?我见过好几次石田,
印象颇好。那不是个忠实淳朴的青年吗?一个学历史的大学生,能服从分配到部队
就很不简单。到了部队无论是搞文书工作,还是当政治辅导员、搞专案、当采购,
他干一行爱一行,受到领导的好评和重视,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前途的青年。我看,
你就缺乏点这种螺丝钉精神。(真真批:我想当螺丝钉,可人家把我们扔在这里不
用,让我们生锈呵!)(老久批:科学的进步正在是给机器安上电脑,而有些人念
念不忘的是把人的脑袋拧下来,变成由他们这些超人拧来拧去的螺丝钉!)父亲倒
霉时,你和他好;父亲解放了,你又甩掉人家。你的行为正义吗?我觉得你又在进
行一次欺骗。欺骗,这是人类私有制产生后的第一个坏念头。以前你不理会我说过
我们这些人做树根,让你们这些比我更年轻的人做春花秋果的比喻。你打岔说什么
你爱火柴,“之所以爱,是因为它会发光”。这根火柴受潮了呢?毫无疑问,潜台
词是:扔掉。因为火柴两分钱一包呵!我觉得你这是寄希望于一种新的侥幸的冒险。
你总爱骂我,说我爱训人,借以“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我纵贴成如来金
身,神通广大,你也不会听我的忠告。但我相信世界上有比火柴更有价值的东西。
既然你能那样轻松地看待过去的“历史”,我又何必由于过分认真而失去生活的幽
默感呢?我想,在化妆舞会上,大可不必为自己不愿化妆而痛苦失望。而一旦大家
都摘去了面具,无论见到哪一位,倒都是乏味的了。这样,我是不是就不庸俗了呢?
真真,还是从“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的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吧。还
是认真思考些问题吧。建议你读读新近出版的克鲁普斯卡娅写的《列宁回忆录》。
请你不妨思考一下,你是天人还是凡人。
我的话,知道你目前不会相信,而却会去相信一些神话和鬼话。但我希望你有
一天会想起这些话。会的,你会想起的。
祝你
思有所得!
哥哥
第二封信 老久致真真
真真,亲爱的真真:
太阳下山了。山上的实验室里只留下我一个人。晚上,我还要把未做完的实验
进行下去。
我走到门口一株叶子茂盛的桂花树下,躺了下来。亲爱的真真,让我对你讲讲
我的初恋吧!
两年前,我还很不成熟,二十刚出头,我的初恋来的是那样突然,去得又是那
样迅速。她带来的欢乐是那么短暂,而痛苦是那么急促,以致留下的既不是甜蜜的
回忆,也不是无穷的伤感,而只是一次心灵的猛烈激荡!
英并不漂亮,一切都很平常。中等个儿,皮肤因游泳晒得黑黑的,脸上透出青
春的红晕。一双眼睛不太匀称,然而却闪着少女纯洁的光辉。她也是个干部子女,
有大方、爽朗的性格,是我中学的同学,在上海读大学。
一开始,我们的通信只限于友谊,谈学习和生活。确实,我们谁也没有感觉到
这里有爱情。一个青年的初恋是怎样开始的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六八年,学校发生了武斗。武斗逐渐升级。六月,我乘快车,踏上返家的途程,
绕道到上海去看她。几天飞快地过去了,我就要离开上海回家。这时候,我突然发
现我不愿意离开她。那时候,我真单纯得可笑,因为我竟连爱情这两个字也说不出
口。
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幽暗的树丛在晚风中飒飒低语。路灯亮了。铺展在
我们面前的大路一直伸到郊外。我们走着、走着,不知哪儿是尽头,哪儿是方向…
…
我开始说了。从遥远的古代到人类的未来,从社会到个人生活,从哲学到文学。
噢,真糟糕,这些怎么能联系在一起?但是初恋纯洁的美,也许正在于此。我书呆
子般地想用哲学来告诉她,我在爱她,我对她说:生活中充满了变化,万象日新月
异。难道我们的一切不都是这样?从少年到青年,从中学到大学,谁说一切都在渐
变?我说:“世界充满了飞跃,从友谊到爱情,难道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实现?”
我终于挤出了激荡在心中的意思。哦,这是多么艰难!一旦这感情的闸门被打开,
那滚滚的心潮,就奔腾地倾诉出来。
她怎么了?惊惶?害羞?不安?那方正的脸上露出的是兴奋还是讨厌?我诅咒
这可恶的黑暗。我看不清她的面容。我变得越来越不安了。
她默默地低头走着,不说一句话,也不望我一眼。她好象在聆听,又好象在沉
思。怎么回事啊?是故作冷淡,还是用沉默来抑制内心的不安?
我又说了,爱情的灿烂决不只是享受和欢乐,也不仅仅是两个人情投意和,为
小家庭奔波;爱情的力量在于两个人互相鼓励,哪怕在漆黑的夜里,也决不灰心,
勇敢地去迎接黑暗后黎明。
这就是我当时对爱情的理想。虽然光明,却也浅薄。因为一个少年只能从文艺
作品和传闻中,从自己对爱情的幻想中去体验爱情的含义。我当然不可能想象到,
只有经过等待、渴望,只有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失去爱的痛苦,而最终又去追求真
正的爱的人,才能体会这些话的含义。
我多么盼望她能了解我的思想,我对未来的热望。少年的激情就象银光四射的
明月,虽然浅薄单纯,却也使人终身难忘。
“朋友,难道一定要我开口?沉默不也是一种表态吗?”她说。
她就在我身边,我们在一条长凳子上坐下来。我拉着她柔软的手,听着她均匀
的呼吸。我们又回到了那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回味着中学生活。往事一件件,多
么亲切,多么深情。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心灵中闪动着幸福的火光。
我永远记得我一生中这个迷人的夜晚。
初恋时,一个人往往对异性含情脉脉的目光,起伏不停的胸脯,柔软的手臂,
脸上淡淡的红晕,以及有点不自然的举上特别敏感。这一切都使他激动、神往。实
际上,这仅仅是他初次领略爱的甘露,远不是爱的本身。然而,可悲的是,大多数
人对爱的理解,往往停留在这种表面阶段,而不去发掘更深的意义。对于很多人来
说,生活进一步的展开,只能是性欲和现实的小家庭。只有少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