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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目光尖锐如针,恶狠狠扫过二人脸庞。柳南庭站在弋华身侧稍后处,在少年的视线里低叹了一声。他并不赞同弋华拿小姑娘的性命来威胁,可也不想天露宫当真得到那传说中的力量,更思及柳淳的性命,重重矛盾之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对。弋华仍是不为所动,淡然道:“小公子不用多说了。你只需考虑是随我等出去,然后将这小姑娘让我二人带走呢,还是老夫拼着一死,就此绝了你魔宫这一条邪脉?”他说着,已将算盘角抵在了苏音喉咙上。
柳淳握刀的手便是一紧,述爷的手适时按在他腕子上,止了他的冲动。“怎么,弋先生要与咱们谈条件?”述爷笑道,“你认为自己还有筹码可为一谈?”
弋华瞳仁一缩,却不吭声,只将算盘抵得更紧。就听一声细细的呻吟,却是苏音醒过来了。
周遭光线昏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没能立刻搞清自己的处境,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便动了动。弋华扼着她的手立时一紧。女孩被掐得大痛,顿时清醒了,尖叫道:“放开我,放……”喉咙一动,颈子就被算盘的锋端划了道血痕。她吓得一呆,目光无意识地转动时正对上柳淳望过来的眼。她嘴巴一扁,就似要哭出来,却又突然抿紧了嘴,只将一双眼瞪得老大,死死望向柳淳。
柳淳狠狠吐了口气,甩开述爷的手,刀指弋华道:“原来你们名门正派的道义比别人的命还要紧么?她只是个不通江湖的小猎户!说什么天露宫邪异,你们又能强到哪里去!”他虚劈一计,刀声在空旷洞内尖啸着蹿开。“你若敢伤她一分,哪怕是你中原武林倾巢而动,我也杀定了你!”
少年眼仁里烧炙的火焰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择人欲戮的凶兽。弋华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身子,不知是不是慑于这气势,算盘果然往下让了一分。苏音却没觉察到,她张大了嘴,吃惊地看向对面凶恶的少年。
“阿淳放心!”述爷在少年肩上重重一按,向弋华道:“弋先生只怕是有些事情弄错了!天露宫行事自有规矩,根本不会为任何一人所影响。这小姑娘确是重要,然而先生若以她的死活来要胁,就是大错了。如若天露宫真想毁去中原武林,早就毁了,根本无需借助祖宗留下的力量。先生也应听到了,这里所藏之物在几百年前就已无人知晓了,就是先生你,可会把希望寄托于无形无影之物上么?弋先生是有心人,这各中利害,无需老夫细说了吧!”
弋华面孔微微一抽,冷声道:“你是想说,此处所藏之物是无关紧要的,这小姑娘也就是可有可无了?”他手一抬,算盘又压在苏音喉咙上。女孩被迫扬起脸,却死命转过眼来盯着柳淳,那几近崩溃的目光让柳淳焦燥不已,却只听述爷悠然笑道:“于天露宫来说,的确如此!”“述爷!”他不禁吼道。
老人却并不看他,只抬手压住刀背,续道:“不过老夫确是需她来解开‘讳语’,救息少主的命。你可愿意随我们进去么?”最后一句话却是向着苏音说的。他语调和缓,目光也柔和。苏音在惊惧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柳淳。男孩也正看向她。目光相碰的刹那,苏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下颌碰到铁算盘的锋角,她抽搐了一下,顿时又僵住了不敢再动。
弋华觉出她的动作,嘴角狠狠一抖,向述爷冷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述爷垂目一笑道:“弋先生过奖了。”说着竟弓身略施一礼,说了句“多谢苏小姑娘相助!”便不再理弋柳二人,转头朝少年道:“咱们走吧!”
见他竟真的转身往洞内走去了,柳淳一愣,回过神来便急追过去,“述爷!”
后面柳南庭皱紧了眉,转身看看仍僵立的女孩,道:“弋老,这……”弋华神情沉郁,静默一瞬,才缓缓道:“事已至此,总不能就这么出去了。”“可……”“单凭这么个小女孩,武林同道怕不能信服。”弋华回头盯着他,眼仁深处隐有暗潮激荡。“咱们跟进去,再伺机行动。也许,也许还可寻到破天露宫的法子。”他说着便拿开了抵在女孩喉咙处的算盘,另一只手顺势点过苏音的穴道,便拉着她跟上去。柳南庭滞了一瞬,才迈步跟上。
前面柳淳已拦住述爷,正要质问时就听见脚步声自后面缓慢传来。回头便看见柳南庭点了火折行在不远处,弋华拖着苏音走在他旁边。
“看吧!”述爷沉沉的笑声自旁边的黑暗里传来,听来似乎别有意味。“看什么?”柳淳问。述爷却没回答,只又一笑,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行了小半个时辰,宽阔洞道忽地收束变窄,昏暗火光照出面前一条向下的略显破败的石阶来。石阶纵长,丈许之外便是一团黑暗。脚步声幽幽地传下去,隔了几瞬,才返回一阵空洞悠远的回音。
述爷在石阶前慢下脚步,低沉地吐了口气,“又到这儿了啊!”柳淳正惊异于眼前景物,听得述爷这自语般的低吟,不由转头看向老人。
述爷却不看他,目光只定定地看着底下黑暗,“那年渊少主死后,我自己也就走到这里了。这底下……”他停下来长叹了一声,迈步就往下行去。柳淳满心疑问,在后面紧跟。不想老人越走越快,最后竟跑起来,转眼就奔出了光亮之外。
“述爷!”柳淳喊了一声,只得展开身法追过去。后面三人顿了一下,也立刻追上。到得下面,借着火折暗光,隐隐看到述爷的身影立在前方黑暗里。柳淳便要上前相唤,述爷却突然转过身来,道:“就是这里了。弋先生请解了苏小姑娘的穴吧。咱们得要她来指路了。”他抬手指向前方。就见在火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隐隐停着几团更黑的黑暗。细看上去,正是几个洞口。
弋华也在打量那洞口,听到述爷的话,便转头来盯着他,神情变幻,并未立刻动手。述爷淡笑道:“您若担心,只解哑穴也可。”他话中的嘲讽不言而喻。弋华恼火升腾,冷笑道:“有什么担心?”说着手指连动,解了苏音穴道。述爷又是一笑,深深看了他二人一眼,才转向女孩。
苏音已跑到柳淳身边,手死死攥着少年衣袖,正呼呼地喘气。柳淳心底一紧,叹道:“对不起。早知如此,我……”他原想说早知如此就不让她带路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滞住了:难道自己之前真的不知道会被卷入这种无端的江湖纷争之中么?该死,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喃喃开口道:“不,我……”“没事!”苏音忽然摇头打断他。她的神情略有平复,乌圆的眼睛亮亮的。“没事。反正我总是要来的。和你在一起,更,更安心些……而且还能救你的命,算是做件大善事嘛!虽然还不知道要咋做。”她嘻嘻笑道,心里偷偷庆幸昏暗光线里,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烧红。
“苏小姑娘!”述爷在旁唤道。
苏音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瞧了老人一眼,才慢吞吞向前蹭去,抬手指了指一道门,又立刻跑回到柳淳身边。述爷回头看了她一眼,当先向前行去。
前方洞道弯转曲折,越往深入,岔路便越多,苏音却每每都能毫不犹豫地指出。述爷叹道:“了不起。只是遗得之力,却仍能做到此种地步。真是了不起啊!”
老人的感叹里似乎另有他意。柳淳不由回头看向他。就见述爷眼望前方,嘴角微微抽搐着,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竭力压抑却仍然炙烈的狂热。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病,而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柳淳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想起刚刚老人自石阶上急奔而下的异样举动,不由抬眼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向前方。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述爷,”少年低声道,他停下来盯着老人。“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为何之前要再三阻止我来此,现在却改了主意?述爷,你真的,是想治好我的病么?”话音刚落,述爷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炙炙地看向他。“阿淳认为,述爷如果不是为了治你的病,又是想做什么?”
柳淳却逃一样地转开了眼,咬牙嘶声道:“我不知道……”
“那就走吧!”述爷淡淡道,转身又行去。
柳淳叹了口气,正要跟上时,忽觉身边女孩动作猛地一僵,随即竟拽了他的手使劲向后退去。
柳淳忙回身拉住她,急道:“你怎么……”话刚出口,他看清了女孩眼里的神情,又是如之前一样的恐惧——她并非如自己所猜的,是在怕着述爷;也非如述爷所说,是旧时记忆在作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