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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有人回过神来,那声音已溜至耳边,“嘶嘶”怪叫着化作了千百声,就像是无数把小石锉在刮擦岩石,艰涩而刺耳。弋华最先明白过来,惊呼道:“是机关响声!”众人面色大变,待要转头四顾,头顶已然异声大作,竟是一片片极薄且巨大的石片自石缝间纷纷砸将下来。
众人惊骇中不及多想,展动身形向左右闪避。石片砸在地上发出的巨响连绵不绝,荡起的石屑与灰尘顿时填满了整个空间。巨大的洞道不堪冲击似的摇晃着,渐渐地分崩离析。石块拼接的墙壁在机枢艰涩的响声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分裂开合,大小石板或退或进,与落下的那些石片一起在这简单的洞道内搭建了无数空间。那些火团似的烛光在震荡中飘摇不定,一朵硕大的火花在某个刚刚拼就的狭窄空间内炸开,将一个扑向地面的人影拖得老长。
苏音在石板落下的刹那猛地攥紧了柳淳的手腕,瞪圆的眼中满是惊惧。她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地响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柳淳看着她与入洞时几乎相同的骇然神情,突然明白她怕的并不是这劈头砸下的石板。
仓惶之中没人来理会他们,几道石板落下,更将他们与弋华等人隔了开。洞道内烟尘迷蒙,地面震荡如暴风雨中颠狂的小舟。二人在石板底下左闪右避,然后被一块挪动的石板顶进了一条狭长的通道内。柳淳将女孩紧紧护在身前,闭眼就地打了个滚儿,后背顶在尽头的墙上,疼得他气息一滞。缓过气来时隐约觉得震荡似在渐渐减弱。他仍不敢动,闭着眼,使劲压着女孩的头。等耳内异响退去,身下地面亦渐渐平复,他才放开手,躺到一侧大口喘气。
苏音闷得难受,这时挣扎着爬起来,抬眼扫过四周时,突然“哇”地叫了一声。“死/死人!”她指着一个方向结结巴巴地道。
柳淳猛地坐起来,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狭窄通道的尽头恰是洞壁,上面一枝怪烛正在呼呼地烧。那大汉顾海脸朝下地倒在对面的石板底下,四肢摊开,耳内渗出的血已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少年愣了下,才过去将人翻转过来。苏音躲在他身后,虽是捂着眼,却忍不住好奇,便自指缝间偷眼瞧去,却见柳淳半跪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她看不见他面上的神情,目光转动时瞥见了尸体的脸。大汉五官渗血,突兀僵死的瞳仁上还有着临死那一瞬的惊怒。女孩打了个哆嗦,就听柳淳极慢地吸了口气,竟伸出手替大汉合上了眼。然后,一拳击在地上!
地面被击得轰的一响。苏音吓了一跳,呆呆看着柳淳缓慢起身走到那烛台旁,伸手在烛台接壁处按了数下,烛台下方便一块挡板悄然滑开,露出个狭长孔洞,孔洞下方有一条横向的浅浅勾槽,槽沿还残留着焦痕,正是那道火线烧过的残迹。少年便死死盯着这烛台,一声也不吭的,侧面苍白的脸颊绷得发青。
苏音看着他,刚刚被忽略的恐惧突然又跳进了脑中。她知道自己又是突然地“明白”了什么,可这三番两次到来的恐惧却让她不能抓到所悟得的真相。有什么在阻止她明白!她甩了甩头,心底隐约浮起了个影子,却又飞快地隐掉了。她攥紧拳头喃喃道:“有人,有人进来了……”“十三年前,除了你和阿爹,还有另一个人在。”柳淳的声音静静响起。她愕然抬头,正撞见少年幽暗的目光。“你从刚刚起就在怕的,是什么?是那个人么?你应该,还知道些什么吧?”
“我……我不知道!”她退了半步,突然就蹲下身去,紧紧抱着头不停重复着“不知道”三字。柳淳脸色阴沉,目光愈渐凌厉,直似要看进她脑中去。
“弋老先生——”猛地有个声音自通道的一侧传来,柳淳眉梢一抽,转眼循声望去。“冷老前辈,顾老二!该死——”是张焕。大约是被石板分开落了单,情急之下,便喊叫起来。
“千万小心的,还是中了小崽子的圈套……到底是魔宫祖宗守着的地方,连个机关都能千年不坏,当真妖邪。想那两个老糊涂居然要与这种小杂种做交易,可是嫌自己命长么……”他咕咕哝哝地骂着,语气里的怨毒渗过石板清楚地刻进柳淳耳内。少年猛地收紧了拳。
“圈套……”他低声重复,腔膛内呼地蹿起了一团火,飞快地吞噬着他的神志。他瞪着前方通道转折时露出的那面墙,张焕喊叫同伴的声音正从那墙的后面匆匆经过。某个方向似乎传来应答声,少年人却已不能分辨那些声音的方向与远近。他慢慢提起拳,便要冲出去时,那面墙上却猛地多了个影子。
“张焕,你怎地……顾海!”有人怒声断喝,随即是劈面袭来的掌风。
柳淳的意识被这道掌风逼得一清,眼前赫然是柳南庭怒极的神情。掌势如刀,风如烈炎。少年勉力提掌与他对了一记。可匆忙中凝聚的力量又如何抵得过柳南庭盛怒之下全力一击。罡猛劲力自掌心直捣内腑,柳淳倒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喷出大口鲜血,然后如一团烂泥般扑倒在地。
柳南庭看也不看他,阴沉着脸疾步走到尸体,俯身看了片刻,才转向他。少年正挣扎着要爬起来,似觉察到他的目光,便努力扬起脸来回视着他,目光里有种不顾一切的倔强。柳南庭眼角微微一跳,冷声道:“我那时倒低估了你。一击毙命,你的承玉诀功力少说也有七重了吧!”他突然长叹一声,眼中添了一丝失望。他转身朝少年走去。“我原是想信你的,只因你到底是南玉的儿子。可,你还是动手了。你是打算趁乱时将我等都除去……”“胡说!”有人尖叫着打断他,飞快地冲上来挡在两人之间,“我们根本啥也没有做。我们到这儿时,他就已经死啦!你不能冤枉他!”
柳南庭愣了一下。面前那女孩伸展双臂,身子微倾,瓷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一双乌圆的眼瞪得老大,惊怒的神情之下是掩不住的惧怕,却并不妨碍她像头凶悍的小兽般将那少年挡在身后。
“你……”柳南庭微偏了头看向女孩背后的柳淳。男孩已撑着墙坐起来,回瞪着他的倔强目光分明在说:你动手吧,我奉陪就是。反正你们早已认定了天露宫门下必都是妖邪之辈,又何需多做解释?
柳南庭在心里叹了口气,满腔怒火突然就散了个干净。他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就走。
两个年轻人便都是一怔。苏音小心翼翼地道:“柳三爷,你,你相信我们啦?”
柳南庭站住了,静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话音未落,便听见柳淳在喘息之中挤出的哼声。他神色一僵,回过头来。“只是,南玉她很少说谎!”他看着那少年漆黑的眼,“以重渊的性子,亦是不屑为这种宵小伎俩的!我想……信他们!”他长叹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伤势不轻,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寻医诊治为好。”他说着,摆了摆手,便又往前行去。
“就这样?”见他如此反应,柳淳反而觉得不可思议。苏音忙不迭催他:“柳三爷都说了信咱们,你还多啥嘴呀,快走啦!”柳淳挣开她,执着地望向柳南庭。
觉出少年的目光,柳南庭不觉重重一叹,回头见少年眼中疑惑,心底莫名一股火蹿起,皱眉低喝道:“那么你以为我该如何?逼问你来此的原因?还是你天露宫的图谋?你会答么?”他神情复杂,眼中倒有大半是焦燥之色。柳淳看着他,突然竟想到了死去的母亲,原本的反驳登时又退了回去。柳南庭转头看了眼顾海的尸体,微微叹了口气,语调稍缓:“柳家不理江湖事已久,这等事原就轮不到柳家多嘴发问,我自己亦是不感兴趣。弋老先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人既不是你杀的,你二人就此离开便是,我可担保他们不会再寻你麻烦。”他长长透了口气,几日里莫名积郁的闷气此刻突然烟消云散。他向二人点点头,转身便走。
苏音轻轻地“呀”了一声,偏头看向柳淳,正瞧见少年眼底飞速敛去的一点点暖色。柳淳撑着墙壁站起来,深吸了口气,向已走出一段距离的柳南庭大声道:“我们不会走的!”
柳南庭登时转过身来,低叱道:“你这孩子怎地……”“因为我不知道路!”少年微偏了头,神色古怪地说。柳南庭自是不信的,瞧那少年在女孩的帮助下颇为艰难地一步步走到近前,不由又觉得恼火,便想开声叱责,柳淳已先道:“柳……三爷,若您真信得过晚辈,就与我们一同走吧!”
柳南庭不由愣了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通道尽处顾海的尸体,脑中猛地一凛,脱口呼道:“你知道是谁……”“我不知道!”柳淳低声道。他看了柳南庭一眼,漆黑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