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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一郎拿起烟盒,正要再叼上一支,忽然发现奈绪子还在弯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奈绪子……”笙一郎站起来,看了看柜台里边的奈绪子。奈绪子正在用手按着腹部,显得很痛苦。
“你怎么了?”笙一郎绕过柜台,走近奈绪子。
“没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儿刺痛……”奈绪子忍着疼痛说。
笙一郎看着奈绪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奈绪子稍稍抬起头来:“我知道,就是见了优希小姐,也没什么用。但是,我觉得通过她,也许多少能了解一点儿有泽……有泽从来不谈他自己的事。我想不管我等到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告诉我的。要是能跟优希小姐谈谈呢,把优希小姐当做一面镜子,或许能照见有泽的内心……”说到这里奈绪子突然停住,用手捂着嘴,推开笙一郎朝卫生间跑去。
从奈绪子的动作中,笙一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出柜台,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站在那里等着奈绪子回来。过了一会儿,奈绪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见笙一郎,立刻转过脸去。
“梁平……知道了吗?”
奈绪子没有回答,继续往柜台里边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有气无力地跪在了榻榻米上:“你们俩真像……”
奈绪子强忍眼泪笑了笑:“那天,有泽也像你这样在卫生间门口站着……”
笙一郎默默无语,看着奈绪子的侧脸。
“是我不好,这种事,依靠男人……”奈绪子自嘲地笑着说,那表情,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是在哭。
笙一郎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千万不要这么说。这样伤害自己可不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奈绪子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笙一郎呆不下去了,可是,就这样把奈绪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回家,实在于心不忍。他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单相思这东西啊,小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直到长大成人,我都认为,人,可不能陷入单相思。学会了掩盖自己的感情以后,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为什么焦躁不安,为什么愤怒,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真正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太可怕了。”说完,笙一郎一口把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奈绪子抬起头来:“长濑先生,您也喜欢优希……”
笙一郎本不打算回答,但终于没有忍住:“我?没有那个资格!”
“资格?什么资格?”
笙一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俩为了那个资格争夺过。”
“您是说跟梁平……”
笙一郎没说话,又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气干了。
“这么说,他把那个资格争过去了?”
笙一郎点了点头。
“那……那他为什么不到优希身边去呢?莫非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没有,没有在一起过。”
“您怎么知道?您不是说17年没见过面吗?”
笙一郎不知道怎么解释合适。如果说自己一直盯着优希,奈绪子会认为自己是心理变态。实际上,自己的表现跟心理变态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是没在一起过。那小子在认识你以前,没跟优希在一起过。”
“……可是,为什么?他不是有资格吗?”
“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笙一郎说的是实话。他把皮包拿在手上站起来,“好了,我该走了。那小子,我叫他一起来,可是他说有案子,没时间来……我看他是觉得理亏。”说完从口袋里把钱夹掏了出来。
奈绪子见状连忙制止道:“您千万别这样,是我把您叫来的。”说着正了正姿势,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大老远的让您特意跑一趟……还净是些丢人现眼的事……”
“别这么说,我什么忙也没帮成。”笙一郎低头鞠了一躬,向门口走去。
奈绪子赶紧先于笙一郎走到门口,为他准备好鞋子。
“再见!”笙一郎穿上鞋,拉开店门往外走,差点儿撞在一个人身上。
——是梁平。
奈绪子小声尖叫起来。
笙一郎也吓了一跳,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别吓着我。我这儿正要回去呢。”笙一郎笑着说。
梁平哼了一声:“外边的灯都熄了,你们俩够快活的吧。”说完狠狠地推了显得有些困惑的笙一郎一把,“偷别人的女人,你好像挺拿手的!”
笙一郎不由得倒退两步:“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别急着回去呀,要快活就快活一夜嘛!”
“喂!”笙一郎瞪着梁平。
梁平把视线移开,站在奈绪子面前,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那是厚厚的一沓钱。
“把孩子处理了。”声音平板,无情无意,“现在还来得及吧。”
奈绪子攥着双手,做出什么都不接受的姿势。梁平把纸袋往奈绪子怀里一扔:“我的东西,都给我扔了!”说完扭头就走。
“不扔!”奈绪子倔强地叫着。
梁平犹豫了一下:“不扔是吧?……我拿走!”说完脱了鞋就要上楼。
“喂!梁平!”笙一郎试图劝住梁平。
梁平无视笙一郎的劝阻,从奈绪子身边挤过去,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听得见他在楼上拉开了推拉门。奈绪子抓起梁平扔在自己怀里的纸袋,也上楼去了。
就这样回去吗?笙一郎犹豫了。明知道留下来是件叫人难受的事,笙一郎还是脱了鞋,追着俩人上去了。笙一郎爬到二楼,只见奈绪子正把那一袋钱朝梁平扔过去,纸袋落在榻榻米上,纸币从纸袋里滑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梁平,取出挂在衣柜里的两套西装,搭在手臂上。
奈绪子推开梁平,拉开衣柜的抽屉,把里边的内衣、袜子什么的一件一件地拽出来,扔在榻榻米上。笙一郎看见,梁平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但马上又用冰冷的表情掩饰了起来。这时,墙角里的塑料衣箱嘎嗒嘎嗒地响起来。
梁平瞪了塑料衣箱一眼,放下西装就把衣箱的抽屉拽了出来。笙一郎知道,那里边是刚才奈绪子跟他谈到过的大白鼠。梁平端起装着大白鼠的抽屉走到窗前,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窗户。
“住手!”奈绪子大叫一声,她已经意识到梁平要干什么。
梁平把抽屉伸到窗外,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几个白色的块状物被甩了出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奈绪子朝梁平逼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梁平甩开奈绪子的手,把抽屉扔在榻榻米上,“它要是真有力量活下去的话,扔出去它也死不了。它要是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呢,自己去找吃的,活下去就是了。”
“还是孩子呢!”奈绪子反驳道。
“孩子也一样!”梁平扔出这句话,关上窗户接着说,“在现实中生活,谁还管你是不是孩子,谁还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来帮你!有时候当父母的还自顾自呢!”
“……可怜的人。”奈绪子对梁平说。
梁平瞪着奈绪子,样子好可怕,笙一郎觉得他就要抬手打人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大吼一声:“梁平!”
梁平垂下眼睑,推开奈绪子,朝笙一郎这边冲了过来。
笙一郎后退一步,做好了打架的姿势,可是梁平就像没看见笙一郎似的,急匆匆地向楼梯口走去。
“等等!”笙一郎一把抓住了梁平的肩膀,“你对她太过分了吧!”
梁平扭过头来看着笙一郎:“你他妈的知道什么!”说着瞪着眼逼向笙一郎,鼻尖几乎碰在一起,“问你呢,你知道什么,说呀!”
笙一郎回答不上来。他太知道梁平的心了。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反而说不出口。
尽管笙一郎对奈绪子抱有怜悯之情,但一看梁平那微微颤抖的自我厌恶的瞳孔,他就知道,梁平对他自己现在的行为深恶痛绝,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撕成碎片。
笙一郎还知道,正是因为今天晚上他在这里,梁平才匆匆赶过来的。笙一郎也知道,正是因为他在场,梁平才故意暴露出他人性恶的一面,才能做得如此过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