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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玉衡坐在火塘边上,瞧着泛着微红的余烬,喝着烈酒,喝的那么凶湣鹇说难印�
喝了酒之后的元修,常常会想起紫薇宫里的一匹小藤马,想起那吊在宫墙上一溜排的小风筝,想起下雾的天,他执笔写着大字,耳旁听着母亲与旁人轻轻细细地说着话。
他远离了紫薇宫,远离了皇城,这些年快让他忘了那些,甚至他都快忘记了他母亲的容颜。
他孤独太久了。直到他遇见谢灵儿。
他失却了一切,江山,天下。他也曾扼腕过,伤怀过,但远远及不上他听闻谢灵儿入宫时那一刻的心痛。
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皇位、包括江山天下,包括荣华富贵位极人君,他通通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人,但就这么一个人,他的六哥却仍是不动声色地抢走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深的执念,他也从未有过这样深的相思。
只是他终究抵不过权势,当他白衣寂寂寞寞的归来,那女子却已如黄昏般嫁为人妇。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过权力。
他不知他痴站了多久,瞧着那窗棂子上的微弱的光久久不灭,映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的侧影,想来她正在烛火旁,影子映在窗纸上清晰极了,他甚至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和微翘的鼻头。
他到底爱她什么,他也不知道。
大约爱恋便是这样,令人头脑发懵神智不醒,令人若痴若狂忽喜忽怨,令人朝思暮想心心念念。
窗子里头的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立刻担心起来,她的身子到底好些没有?为何夜这么深,她还不眠? 而窗子里的弱焰下,青葛收拾齐备,将洗漱的水倒出门外,瞧着那门外的树下隐隐地站着一个人,青葛有些发怔,好一会儿才试探道:“是谁?”
元修的声音淡淡传出:“是我。”
青葛忙行礼:“婢子参见七殿下。”
元修自那树影中走出,疏朗一笑:“不必多礼。”
青葛回头望了望窗子,略略走近元修,轻声道:“殿下这时候怎么来了。”
“打算去母后陵前瞧瞧,路过这里……”不知怎地,元修不想让灵儿知晓他真正的来意。
青葛点点头,打量元修上下,口中道:“七殿下连盏灯都没有,陵园里的路这样黑。”
元修一笑:“不妨事。”抬头瞧了瞧那窗子里的侧影,轻声道,“你家小姐可好些了。”
青葛还未答话,灵儿的声音轻轻响起:“山里露重,青葛来舀一件外衣与七殿下披着。”
元修心中一动,她竟想着他。
青葛掩口一笑,小声道:“殿下,我家小姐关心着您呢。”说着又退了几步靠着窗子回话,“小姐,青葛要去打些水来,现下没功夫呢。”说罢笑着一蹦一跳地隐到一边去了。
元修看青葛调皮,付之一笑,只见那窗子里的人影晃动,不一时,灵儿已然穿戴整齐,手执着一件外衣,立在门外头,乍见了元修,她稍稍有些局促不安,望着元修清朗双目讷讷道:“青葛便是这般不懂事。”她轻轻举了举手中的外衣,见元修面带着浅笑望着她,一阵慌乱,“虽是五月了,但山里夜风凉,殿下还要保重身子。”
元修见她仍是有些孱弱的样子,上前一步,轻声道:“不妨事,你身子可好些了。”
灵儿点点头,看了看手中的外衣,终还是迈了一步,将外衣递在元修手中,低低道:“殿下披一披挡挡风。”
元修瞧着手中这件显然是女子的外衣,攥在手中,缓了一缓轻言道:“可否同我一起走走。”
灵儿抬眼看他,他的眼光清澈温和,因了灵儿的仰望,他的身躯愈发显得高大,灵儿有些晕眩,不知何时,心中又扑通扑通若擂鼓一般,她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来,轻声道:“如此也好。”
元修一笑,将手中的外衣披在灵儿身上,灵儿被外衣裹住刚想推辞,他却按住了,绕在前面为她系脖颈上的结,不可抗拒。
轻巧一步往那院外走去,元修走在她侧旁,二人慢慢地在这神道上走着。
走的沉默,心中的鼓却越擂越快,灵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她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现下还配拥有他的爱恋么?她不过是一个宫中的弃妇罢了。这样想着,神色便有些沉寂下来。
像是察觉了她的沉寂,元修清朗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灵儿楞了一下,抬头看天上的一轮明月,有些迟疑道:“湣鹗呛ナ绷恕!�
元修在一旁轻叹:“这个时辰原就该做梦的。”他停下脚步,灵儿见他停住,忙也停下侧身瞧他。
他望着灵儿黑亮亮的一双眸子,叹息:“你是真的站在我面前,还是我的梦?”
灵儿听他说的迷蒙,怔怔道:“不是梦。我就站在你面前。”
元修摇摇头,轻声道:“若不是梦,你便离去了。”
灵儿见他神色黯然,自己也有些神伤,不过短短一年多时间,她已不再是在东市雨中初见他的谢家女儿灵儿,此时的她,身心俱伤,又怎配与他走在一起。
元修垂头,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几片落叶,只听前面有些声响,灵儿惊觉,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大约是巡夜的护卫吧。”元修轻言。
灵儿一慌,去扯元修的袖口:“咱们快躲一躲。”
元修侧头看她:“为何要躲。”
灵儿急急道:“我是被贬入永陵的罪人,若是被护卫们瞧见少不得要暴露你的身份,圣上若知晓,定会迁怒于你。”见元修不动,灵儿一拉元修袖子便往神道旁的石像后躲。
只是脚下草丛羁绊,灵儿一晃,脚步踉跄起来,元修一把将灵儿拉住,耳听得护卫缓缓走过来,元修将灵儿揽在怀中,慢慢地蹲下。
灵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只觉心头又是窘迫又是慌乱,躲在他的怀中刚一动,元修便轻嘘了一声。
“你不是罪人。”忽的,元修的声音轻轻在灵儿耳边响起。
灵儿心中慌乱,低语道:“殿下……”
元修松开灵儿,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着:“当日你收了我的玉佩为定,今日还做得数么?”
灵儿想起那枚青龙纹玉佩以及那日铺天盖地的雨下她与他相遇的情景,心中一阵柔情泛起,只是如今的她如何当得起?低低说着:“若是当日的灵儿,自然做的数。可是……”
元修截住她的话,恳切道:“我愿守护你一生一世。”
灵儿大震,仰头去看他,他的目光若春日暖阳,明亮清澈,将她照的有些自惭形秽,她默然地垂下头,轻声道:“我不配。”
元修眉间似有愁意,又似在恨灵儿的妄自菲薄,他扶住她的肩膀,坚定道:“在我心中,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也是我最想珍惜的人,我想让你知道,哪怕过了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哪怕下辈子你转生在波斯,我转生在高丽,我都要千山万水地寻到你,和你在一起。”
灵儿听他这般说着,心头大震,气血翻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元修握着灵儿的手,急切道:“我们已经错过了一年,难道还要错过一辈子?当真要我转世轮回都要苦苦地寻你?”
灵儿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元修伸手去擦拭灵儿的泪水,只是越拭越多,他眼中似有泪意,只是隐忍不发。
灵儿哽咽道:“只是我还在这永陵中,你还是这大周的七王,我们如何能在一起?”
元修将灵儿重重地揽入怀中,良久才低低道:“我愿意为你,去做世上最艰难的事。”
灵儿被他的气息暖暖地包围着,听着他的心跳,怔怔地说道:“还有什么样艰难的事情?”
元修轻轻摇头,复而将她扶起,低声问她:“灵儿,我想知晓你对我的心意。”
灵儿拭泪道:“我的心意,你一早便知的。”
元修清俊的面容在月辉的照耀下,愈发地光彩夺目,他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湣鸬玫搅颂煜轮帘σ话阈老玻骸澳憧芍掖丝逃卸嗷断玻课艺嫦敫嫠呷煜拢掖丝淌鞘郎献钚腋V恕!�
灵儿见他有些孩子气的样子,擦拭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只有此刻才是最幸福的么?”
元修轻轻一揪灵儿的鼻头,一笑:“是生生世世。”他凝视着灵儿的眼眸,忽而正色道,“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样子。”
灵儿深深地望住他,一字一句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元修轻轻笑着:“我怎担得起。”
灵儿倚在他怀中,珍而重之地答道:“你担得起。”
元修看着灵儿郑重的面庞,不禁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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