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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2期-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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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火突然叹道:我的老爹呀,你太高看你儿了,我可是没想那么多呀。这些日子倒是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只知无论干哪样都得投资,只要运作好了,投资就有回报。你也别再折腾我了,我觉得差不多该返城了……
  马三山肃穆地站立着,很长时间无声无息;你爹不能拦你了……只是,只是,你哪个哥能撑这片天你心中有谱不?这事你可要有个安排。
  马火说,我能安排得了哪个哥“能撑这片天”么?就是安排了怕他也不能撑得起呀。马三山叹一声,也是,可叹你那几个哥不像你呀,我也为这挠心呐。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怎么着也得……马火心头一震,虽看不清老爹的脸,但他陡然发现老爹最近明显地老了。本来不想与老爹谈讨“后事”,可老爹显然为此揪心了,恐怕会为此落下病根,此病不医他注定会更快地衰老……一种茫然的哀伤袭上心头,必须治一治老爹的“农民问题”了,给他念一念村经,让他得以“超度”……
  马火将马三山拉到床边坐下,几十年没与老爹如此这般亲近了,多亏没有灯光,否则肯定会别扭:爹,要说有谱也算有个谱,不过我说出来你可 别受不了——阚小坤能撑这片天……马火感到床铺震颤了……马三山唇齿哆嗦,你,你,不是说睡语吧?他,他且姓什么且不论,可他毕竟是阚道仁的亲侄子呀,这可正是阚道仁的安排!
  老爹呀,你不是说“整个阚家庄都跟着咱姓姓了马”么?恐怕阚小坤偏偏就是“改姓”的第一人一—他还是什么阚道仁的亲侄子么?还会有风雨侵袭咱马家么?你要的不就是阚家庄这片天么?再说,你不觉得阚家庄只有阚小坤有这撑天的本事么?我哪个哥能跟他比?——你不用他撑天,他必将天刺破。难道你愿意看到几年过后,阚小坤给咱再来一把烈火,把咱马家焚了么?与其这样,咱何不先来文火,把阚小坤炖料在咱的汤里?也许这就是你说的造化、道行、村经吧。
  马三山呼地从床上弹起:儿呀,你莫不是得道成仙了?这村经何以念得如此玄通y你爹嫩呐,太嫩了,当你的学生也不够格呀……好,好啊,马家,马家呀,咱马家呀……
  马火的儿子偷偷打来了电话:老爸,大事不好,我妈发现你挪用了大笔资金,又说你吃里扒外把工程都给了村上的建筑公司,她要与你没完没了或者一刀两断……
  咱这干部真是不好当啊。马火心里想。 


回家
■  马 炜
  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人给我打电话了,这是个让人惴惴不安的现象。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自得其乐;但越到后来,就越觉得生活中某个方面出了问题。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所以这个电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我并没有亲自接听这个电话,因为恰好那时我的房间里有个女人。骤然响起的铃声让她非常生气——她当然不知道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接听电话了,重新响起的电话铃声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抄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叫大嚷。有人告诉我说,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走动的都是白痴,而她对此无可奈何。
  “我敢肯定你打错了。说说你找谁?”
  
  我清晰地听到电话里有个男人怯生生地报出了我的名字。
  “瞧,你果然打错了。你找的人不住这里。”
  她这样说并不是有意使坏。尽管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据我观察,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那样说是因为我告诉她我叫乔叶。乔叶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名字,我已经有差不多三年没见过他了。杭州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城市,我在陌生的地方总爱使用我的那些朋友的名字,譬如在绍兴用的是姜鸿奇,在上海用的是李东文,在南京用的又是徐良。我冒用他们的名字并不是为了干什么坏事,恰恰相反,我在于坏事时只使用自己的名字。我用他们的名字到处晃悠到处招摇是因为当我听到别人冲我喊我的朋友的名字时,总能减少我的思乡之情。
  从这天开始,我的电话复活了。复活的过程相当缓慢,第二个电话过了大约一个礼拜才打来,而那时,我差不多已经适应没有电话铃声的生活了。所以当我接到一个警察打来的这通电话时,我其实是几个月来头一次接听电话。我一时哑口无言。警察居然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正像 他们说的那样,警察是一种无所不知的生物。
  “乔叶是你的什么人?”那个警察在电话里问。
  虽然我将话筒夹在下巴和脖子之间,但仍能感到话筒里的警察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他的声音显示他正牢牢控制着局势。然后他向我宣布:
  “你的朋友乔叶死了。”
  我的第一感觉是我自己死了,毕竟那时我正在使用乔叶的名字。
  我听说人秋以来,整个城市都在谈论我的朋友乔叶。无论走到哪儿,你都能看到人们像沿街草那样一簇一簇地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宣布着他们刚刚得到的关于失踪者乔叶的最新情况。那是因为乔叶居住的这个城市实在太小了,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邻居。我抵达这个城市时,乔叶看上去十分精神,只是闭着眼睛。他们想得很周到,在屋角安了一盏射灯。那种令人发晕的光线透过空气和玻璃,照在乔叶的脸上,使他精神焕发。脖子上缝过的痕迹完全被掩饰了。四周很静,我坐在他的旁边,所以能看到他们为他画了眉,还替他搽了口红。这让他看上去像是要上台表演。我知道他不愿这样,但又会有谁在乎你的意愿呢?他们总是这样自作主张的。我想乔叶也毫无办法,只能那样躺在水晶玻璃罩里边,等着第二天一早让人推着离开我们这个世界。他显得很安详,差不多让我羡慕了。我在打听去新建的殡仪馆的路时,许多人都饶有兴趣地向我讲述了他们道听途说的关于乔叶注定客死异乡的征兆,仿佛那才是乔叶之死的价值所在;也就是说,他的死,只是为了证明那些征兆是灵验的。但是,事实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乔叶将要离家出走,他老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我说,那天是乔叶的生日,乔叶对生日没有任何特殊的要求,只想吃两个煮鸡蛋。“我拉开冰箱;发现里面没鸡蛋了。”他老婆在说这话时,忽然笑了笑。她一定觉得冰箱里没有鸡蛋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于是我就上菜市场买鸡蛋。”等她拎着一塑料袋鸡蛋回到家里,发现乔叶已经不在了。她以为他有事出去了,’也没放在心上。乔叶经常犯这样的毛病,招呼也不打一个冷不丁就没影儿了。可这一次,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煮鸡蛋凉了,他还没回来。于是她开始四处打电话找人。但是,那个星期天的下午根本没人接待过一向温文尔雅的乔叶,直到深夜。“但我还是不怎么在意,”他老婆说,“你想啊,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会有些突然想起或突然发生的事要处理的吧!”午夜过后,他老婆开始怒火中烧。她将留给乔叶的两个鸡蛋吃了。“其中一个还是双黄蛋!”我想我能理解乔叶在过生:B的时候只想吃两个鸡蛋的心情,因为他老婆压根做不出一碟好菜。当然,谁都不会否认乔叶的老婆是个勤快的主妇,关键是乔叶比她还勤快。我们都知道有一段时间乔叶疯狂地迷上了做裤子,于是买来一块一块的廉价布料,一下子给老婆做了半打裤子。老婆穿上后发觉每条裤子的裤筒都长短不一,便抱怨说你就不会把它们搞齐吗?他便小心翼翼地改,却怎么也改不齐,要么放长了,要么收短了。“你眼光有毛病。”她给他下了结论。后来他又给她织毛裤,照例每条毛裤都是深一脚浅一脚,气得老婆直嚷嚷:
  “你当我是瘸子啊!”
  好脾气的乔叶就将那些裤子统统改成男式,然后就穿着这样的裤子在街上闲逛,毫不在意。
  “简直没有办法。”乔叶单位的领导等乔叶的老婆转身去招呼前来祭奠的客人时,插话说。这位领导是个秃子。我从未见过脑袋那么光的秃子。他颅顶的那层红彤彤的油皮 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刚从色拉油罐里浮上来。一提起乔叶,秃子便一个劲地摇他的光头。“他年轻的时候就有这毛病。”“什么毛病?”我问。“他的毛病就是,”光头领导为了加重语气,故意停顿了一下,“老爱不辞而别。”
  大约10年前,这位领导带着才华横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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