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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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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在这个地球上,每年都有几万种物种在消亡。赵根慢慢说道。
  明希白来一眼,哎,你又犯什么傻?
  我是说这些物种为什么要存在?以及它们为什么要消亡?
  你真是笨啊。如果这些物种不能让人类驯化,或者烤来吃的,它们还有什么理由存在?明希愤怒地把一粒青皮豆扔向赵根,我说你丫能不能闭嘴?我要看电视。
  赵根闭上嘴。明希说得不无道理,但这只是人的道理。只是在草原深处奔跑的马会这样想吗?被人捉到笼子里展览的大熊猫会这样想吗?那些懒洋洋地躺在卵石海滩上晒太阳的海象会这样想吗?是什么决定了这些物种的命运?而且,在人这种两足无羽动物还未曾成为万物之主时,脚下这颗名叫地球的行星同样以冰河、陨星、洪水或火山的形式,给恐龙以及地球上的其它居民带来了灭绝之灾——甚至不妨说,若没有这种灭绝,人类也就不可能出现。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决定着这个生那个灭?
  “适者生存”是很虚弱的解释。把整个世界比喻成一头大象。大象在河里打了个滚,身上沾满泥,不适应这种变化的寄居者要被淘汰。可大象为何要去河里打滚?世界在朝着某个冥冥的目标演变,有着它自己的意志,一种超出人类所能想像的绝对的意志。或者说这即命运。它决定了一切,也决定了世界。它并非《现代汉语词典》那两种解释。
  命运之锋摧枯拉朽,扫荡一切。
  
  赵根想得出神,门开了,冯若虚缓步进屋,鞋底好像粘着沙子。冷风跟随着他的脚步扑入屋内。盆内炭火愈加通红,暴出一团耀眼的火星。明希打了个喷嚏,皱眉说道,哎,把门带上。冯若虚一叹,罗师叔与程师兄出车祸了。
  声音并不大。赵根耳边炸起惊雷,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明希转过脸,你说什么?
  他们死了。一个半小时前。在武汉长江大桥。一辆货车把他们驾驶的桑塔纳撞出了桥面。师弟,你节哀顺便。
  赵根心神激荡,眼泪呛出,情急之下口不择词,是谁杀了他们?
  冯若虚苦笑,现在还说不清楚。也可能是意外。货车司机已被交警扣下。据说是酒后开车。你们跟我走吧,去武汉。现在就走。
  
  五十
  夜凛冽,风愈寒。各种声音若狂风暴雨,敲打在暗夜里疾驶的桑塔纳。黑夜如墙,大灯如炬,滚滚车轮在黑暗中发出尖啸。那些被撕裂的夜色若一只翅膀巨大的蝴蝶,在车窗边翩翩地飞,一只只飞过来,紧贴住玻璃,又一只只被撞开,撞成粉碎。它们没完没了。河流平川,浓黑、浅黑、淡黑、]墨黑。那逶迤江水的光是渗着银灰色的黑。冯若虚默不作声。明希呆呆地看着马路两侧那些一闪即逝的农家,脸上神情变幻,嘴里吐出一些也许有也许没有的声音。点点灯光在夜色中勾连成串,似夏日的流萤扑面而来。赵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梦与现实是如此接近。自己就像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里。骨头发软,手足无力。一路上,三人更无多言。
  车到了长江大桥。八个巨型桥墩矗立在大江之中,这座米字形的由钢铁支撑起来巍巍大桥,比起当年明希双手伸出的那个钝角更让人咋舌不下,全长1670米,头衔龟山古琴台,尾接蛇山黄鹤楼。桥分二层,上层公路路面宽达18米,可以并排行使六辆汽车,下层为双线铁路桥。龟蛇两山隔江而望,孑然对峙。夜色苍苍,龟蛇锁大江。万千桥灯在江面上挑出一条壮丽奇绝的过江银龙。桥头立着手握钢枪的战士。桥面中段西侧有十余米桥栏尽皆损坏,一辆货车小半个身子已出了桥面。货车四周立着数十个三角形红白颜色的隔离墩。几个警察正拿着卷尺、笔记本在那里记录着。因为除夕,桥上的车并不多。车子慢下来。冯若虚摇下车窗,指了指窗外,这就是事故现场。
  赵根没吭声。明希探出头。江水一浪推着一浪,阵阵涛声撕扯耳膜。远处夜幕上有寥寥几个寒星,也许不是星,是被子弹穿过的孔。天空是一大块灰黑色的冰棱。新年钟声撞响了。那是自江汉关钟楼传来的钟声。桥头难觅大楼踪迹,惟有这浑不似人间该有的奇异钟声一下一下撞开胸膛。烟花升起,绚丽而灿烂,开得热烈,开得这般肆无忌惮。一些人,就这样悄然逝去,再也看不见了。生与死只隔一线。这一线是利刃穿胸。赵根的泪水夺眶而出。对罗悟城与程雄,他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初是疑惧惊怕,几个月下来,已视之为师,视之为兄。眼见那烟花开得妩媚,好像以一种虚幻的速度缓缓地生灭,冯若虚也不禁喟然一叹。
  
  段永玉在医院的塑料靠椅上坐着,斜着身子,脚叉得很开,头向后仰,那双蒲扇一般的大手攥成了拳头,手兀自发颤。地上有一个无线寻呼机的黑色碎片。几个黑衣人一边垂手侍立,不敢呼出大气。冯若虚进屋,轻声说道,爷。
  段永玉的三角眉落下来,那张黑黄脸皮上透出一丝欣慰,来了。
  冯若虚说道,荆州那边我已安排妥当。叫兄弟们提点紧。
  段永玉闭目不言,神容萧索。赵根近身上前,哽咽道,罗师父在哪?
  长廊那头,灯光昏暗,几个护士往这边探头缩脑。段永玉两只大手绞在一处,骨节一阵脆响,嘴角朝一边抽动,若虚,你带他们进去吧。
  门内有两张床。屋内有一个大夫,坐在地上,嘴角还吐血,显然,刚才遭受过一场殴打,脑袋肿成猪头。见人进屋,赶紧起身,想说话,又不敢说,喉结嘎嘎滚动。床上各有一张白布。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布下有两个人体。头脸已被盖住。冯若虚望了那肥胖医生一眼,缓缓拉下白布。是程雄,只是脸色大异平时,铁锈色,胸脯瘪下去一块,腮帮子犹自咬住,眼睛大大地睁着,手指虬张。赵根怔怔地着,慢慢抓起程雄的手,这双手曾经教过他那么多的东西,现在它们比铁还硬,比铁还凉。罗悟城眉目紧闭,宛若熟睡,表情倒是清淡,额头是紫蓝色的。赵根的牙齿发颤。冯若虚默不作声又拉下另一床的白布。这位对赵根有再造之恩的老者眉目微闭,表情清淡,宛若熟睡。明希轻轻地抽泣。
  胖医生嘟嚷道,不是我们不想救人。人当场就死了。没法救。死人怎么可能救得活?你们好歹也得有点医学常识行不行?这鸹噪声着实可恶。
  冯若虚皱眉转身喝道,滚。胖医生如获大赦,急急蹿出屋。
  赵根心里发空,像乘坐一辆火车,要去某地,车至半途,火车却掉下了山谷。
  屋内一片惨白。整个屋子似乎在颤动不已。头顶的无影灯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赵根觉察到一种刺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与刀锋一样冷酷无情。五脏六肺都要被其划裂。一个一个光圈在眼前出现,是铁锤,是钢凿,敲进了脑门。父母亲做工粗糙的杉木棺材、刘三在火车站前留下的最后几滴血、阿爷僵硬的手、摆摊老者软软歪倒的身子……这些对他好的人,都死了。周落夜、万福、徐明玉这些人,也一个一个走开了。难道自己真是传言中所说的天伤星下凡?是不祥之人?如果自己不点头答应做这个益王第十八代孙,来争这个洪门掌门人,罗悟城与程雄就不会死。不管他们的具体死因如何。赵根心头发苦,瞟一眼明希。明希眼里早已淌出大颗的眼泪,脸色发青,抓住床角的手指发了白,也是异常难受。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苍桑。
  赵根咬住嘴唇,不让悲声发出喉咙。冯若虚眉宇转动,拉起白布。赵根端端正正跪下,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明希也跪下身,用力磕头。死者已去,生者如何?这茫茫世界真的是寂寞。无端端地生,无端端地死,无端端地在这世界上走一遭。
  
  天快亮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武昌司门口后一所民居。檐为重檐,面阔三间,进深一进。屋面为小青瓦覆顶,马头墙。正是大年初一,一路上,男呼女叫,人流汹涌。商场门口摆满各种琳琅货物。弹吉他的歌者边走边拨动琴弦,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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