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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真的好大,我的朋友们呀,都没有回家。黑沉沉的夜晚黑沉沉的花,它们是否也不想回家?踮起脚尖,说着甜蜜的话,我终于让你泪如雨下。
轻轻把手拉,你不要说话。我的朋友们呀早就没有了家。
好吧,亲亲我的脸颊,我的爱从来不假。纵然你的容颜实在太差,我也不会说出让你伤心的话。
好吧,轻轻把手拉,我们都不要说话。黑沉沉的夜晚飘着黑沉沉的花,我想你从此夜里可以不再害怕……
歌声回旋飘荡,像得到神的祝福的羽毛,在狭窄的涵管里飞扬,生出看不见的如梦一样的薄霭。它是这般寂静,这般清亮,如石缝里流出的清泉。蝴蝶飞来,投来对生命美丑的理解。鱼儿浮起,吐出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水泡。万物于此中生长,像银子般闪亮,垒起天堂。这歌声驱走内心的黑暗,驱走所有的疼痛与屈辱,一点点映耀出上帝的光芒,那生命之光,那悲悯之光,那少女挂有泪痕的脸庞。于是,一切风,一切雨,在片刻犹豫之后,也齐声加入这对上帝的赞美中。我们不再害怕,我们轻轻把手拉。夜是上帝播种的花,风是花的瓣,雨是花的蕊。赵根的手紧握住明希的手,呼吸渐渐均匀。
天亮的时候,风住雨停,公园里一片狼籍。还未发黄的叶子与犹带有生命痕迹的树枝堆积在石子小径上。那背诵英语单词的少女走在上面,脚步声又湿又软。天色麻黄阴郁,太阳没有了昨日的光芒,像一个已在桌上搁凉的煎蛋。天很低,压着树梢。树梢上挂着的几个白色垃圾袋,偶尔摇晃几下,像被缚住手脚的风。湖岸边的树皆隐没不见。湖面一洗往日暗绿,倒似被擦净油腻却弄花了的玻璃,雾气蒸腾而上。湖边那株雪松歪倒大半个身躯。树根翘起,黑色的泥土撒落在草上。而干渴已久的草,因为雨陡现出春天的绿。天地间有一张灰蒙蒙的幔帐。打拳的老人仍一身白衣,对被摧残的景物视若无睹,一圈圈,把自己化成圆。吊嗓的中年妇女在湖边痴痴发了几分钟愣,往昔那块立足的石头已被水淹没,于是退到草坡处,对着天空高歌。
万福回来了,从被雨水洗得锃亮现出勃勃生机的雕塑后转出,换过一身过于肥大但干净干爽的黑布衣裳,袖口与裤口搀了几重,模样显得很滑稽,不过,脸像被一块抹布弄皱,而且僵硬灰暗。在他身后,居然是孤寒佬,双手反背,走得不紧不慢,边走边看被风雨蹂躏过的草与树木,还吟诗,听不大真切,依稀是什么懒眼时含笑、什么足使燕姬妒弥令郑女嗟。万福走得快,因为拖至地面的裤腿,步子踉跄,略显蹒跚,走几步停下,等孤寒佬赶上,然后再行快步。
赵根与明希坐在涵管上方,背靠着背。万福。赵根眼里现出惊喜,想往涵管下跳。明希反身拦住,小心点。昨夜赵根恢复神智后,一问万福去向,俩人的心若井里打水的桶,七上八下。等到天色微亮,赵根不听明希劝阻,想去找万福。明希发了脾气说,你想去找死啊。这么大的南昌城,上哪找?赵根这才爬上涵管,只往公园入口处翘望。万福也已看见赵根,大喜狂叫,赵根,你没事了?跌跌撞撞跑,跑到草坡处,裤管垂落,一脚踩上,踩出一个筋斗,不顾得上去拍身上的稀泥,翻身爬起,继续跑,到涵管边,一把抱住赵根,操,我都以为你死掉了。
死不了。没听明希昨天说吗?我是蟑螂。赵根在万福肩膀上一捶,咳嗽几声。清晨的风已有寒意。赵根说,我都以为你掉湖里了。不过又想,你那几手狗刨啊,要让湖神的女儿看上眼,恐怕很难。万福嘿嘿干笑,转过话题,望一望脸上有几丝红晕的明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俩,没乘我不在时,行苟且之事吧?
你去死啊!明希羞恼,勾脚斜踹。万福拧身,嘴角咧起,似有痛苦,原本身手敏捷的他不知缘何竟未能避开,结结实实挨了下,应声坐倒。还好,衣服已被弄脏,再脏一点亦无妨。赵根吓一跳,去拉万福,手臂无力,膝盖一软,也扑通跪倒在烂泥里。你怎么了?赵根问。
没事,昨夜摔了一跤。万福挣扎着爬起。摔哪儿了?我看看。赵根继续问。看个屁。万福拍开赵根的手,摸摸脑勺,牙齿咔嚓下,脸上渗出青绿,在涵管底下捡起一块有利角的石头,握于手中,朝大摇大摆踱得风度翩翩的孤寒佬走去,突然对准他面门,重重一击。孤寒佬竟没惨叫,双手捂脸,在这猝不及防的打击下懵了,指缝间鲜血渗出。万福一腿飞出。孤寒佬仰天跌倒,打几个滚,身子蜷曲,蜷成受了惊的毛毛虫,顾不得流血的鼻子,双手按住每个男人都有的要害处,呻吟出声,小畜生。万福拍手走回。赵根疑惑,他咋来这了?还有,你咋打他?
你没事了。我当然要揍他。妈的,看他那衰样就来气。万福似乎忘掉自己昨日还欲跪拜孤寒佬为师,转身喝道,滚你的吧。孤寒佬趔趄起身,瞪一眼万福,眼神古怪,牙齿打颤,不再说话,一跳一跳,往来时的路跳去。
赵根与明希面相觑。明希还以为是万福请来的大夫,但人家还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庸医,万福就动手揍人,未免过于古怪。赵根更纳闷,隐约感觉到昨夜在万福身上定是发生极为不妥的事情,不过,人囫囵回来了就好,不多问,衣袖一卷,擦去涵管上的水痕,说,歇歇吧。万福爬上涵管,撸撸鼻子,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出,鼻涕喷了赵根一脸,妈的,真爽。万福双手枕于脑后,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二张老人头递给赵根,钱没用。你收着。
怎么多了张?赵根问道,心头讶异。显然,这两张钞票都不是那张浸满了他们汗水的老人头,挺刮崭新,犹有油墨清香。一夜之间,万福从哪弄来的?娶妻生子了呗。万福耸耸肩,没多解释,在涵管上躺下。涵管底下的草丛里响起秋虫阵阵不甘心的鸣声,叫得凄切,时高时低,时远时近。一时间三人皆沉默不语。空气有微许凉意。明希裹紧衣裳。
秋风起,蟋蟀鸣。赵根还在念小学二年级时,学校里很是流行过一阵斗蟋蟀。每至暗夜,若是月白风清,墙头屋角田边水渠都有撅起屁股掏蟋蟀的孩子。他们屏声静息,搬开砖石,一手拿网罩,一手用枝条,轻拨慢挑。蟋蟀又哪知人心险恶,进退间蹦入网内。把蟋蟀逮回家,放入泥盆或装了土的玻璃罐里,喂以饭粒,待其养精蕴锐,第二天一早,饭也不及扒上几口,玻璃罐藏入书包,匆匆赶去学校。早有孩子守候在校园偏僻角落,纷纷涌上,围成一团,或要一洗昨日的耻辱,或要挣得今天的光荣。擂台由几张报纸折叠而出,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各自搁入里间,用小草杆赶,使两只蟋蟀碰头,看它们振翅张牙挺斗。那不肯斗的虫,若嘘嘘几声仍无效果,便被小主人掼出,一脚踩死。摆台里搁入泥土细沙。开斗之时,人头蔟拥,还真发生过外面的人压倒里面的人,把那蟋蟀也压烂的糗事。一般而言,早秋斗黄虫,黑黄、油黄、乌背黄、乐陵黄;再斗黑虫和紫虫,淡紫、深紫、真紫、粟壳紫等;到晚秋时节,斗的是青虫,有正青、红牙青等。赵根并不懂蟋蟀的学问,学校里就没有谁懂。管这些蟋蟀叫方头、圆头、尖头、铁头、黑崽、油葫芦,或者恶眼狗、沙皮狼、大腿将军。斗蟋蟀,也从不按个头、种类、重量分级别开打,赢了就好。蟋蟀的小主人会因此得意到自己的这只蟋蟀被活活累死或被另一只蟋蟀咬死为止。这种斗,多带彩头,输者得给赢家抄写作业,或者去校门口左手腕齐肘而断的老太婆的小摊上,买一小袋葵花籽、一小截甘蔗。
斗蟋蟀,得屏住呼吸,不能透大气。若谁朝擂台里呵气,蟋蟀就跳。人多脚杂,能逃出生天者寥寥,十有八九要被踩破,踩出乌黑的肚肠。一个孩子扯住另一个孩子的衣领哭喊,你赔我的蟋蟀!被扯住衣领的孩子争辩,不是我踩死的。于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