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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2期-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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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在河滩上掏卵石,煨上羊粪火,把卵石烧红。有三只五花大肥羊,杀手把羊摁倒,刀子快如闪电,     
羊挨了刀羊都不知道,杀手松开羊还能站起来,站着咩咩叫,不见血迹。杀手咳嗽一声,杀手一般不怎么说话,杀手只好提醒年长的师傅,“干活吧,晚了你就后悔啦。”师傅走到羊跟前,羊就软了,用杀手的话讲晚了一步,血从刀口渗出来,刀口就在羊肚子上。师傅掏出内脏,塞上烧红的卵石,埋进火灰,压上干土和石头,师傅差不多成了血人。师傅求杀手,“我会杀羊,我自己来。”杀手咳嗽一声,咽一口唾沫,“看你说的,我试刀子哩,我总不能拿人试吧。”剩下两只羊,都是杀手干掉的,跟头一只羊一样,摁倒、松开、站起来,咩咩叫两声,师傅和徒弟没等羊叫出第三声,就把羊重新摁倒,徒弟手发抖,连刀口都找不到,师傅扇徒弟一耳光,师傅亲自动手,抓住羊皮往两边扯,吱啦跟扯白布一样把羊肚子扯开了,师徒两个紧赶慢赶,还是让血把自己染了个透彻。 
  “这活弄不成了,放我走吧。” 
  “活干完嘛,没干完就走人不像话嘛。” 
  “工钱我不要啦,这活我再也不弄了。” 
  “弄不弄那是以后的事情,先把今儿的事情办完。” 
  师徒躲远远的。不躲远不行,血水渗出来了,借着热气,血腥味跟云一样飘到天上,乌鸦啊啊叫着,乌鸦把天遮黑了。杀手是守信用的人,杀手把工钱塞到师傅的褡裢里,师傅抖得厉害,捏不住钱,杀手就笑,“你别抖嘛,我又不杀你。” 
  “把人吓日踏了,还不如把人杀了。” 
  师徒两个连滚带爬上了坡。杀手还在河滩上,热气还在冒着,血水还在渗着。徒弟问师傅,“羊有那么多血吗?比牛的血还多。”师傅光摇头不吭声,师傅烤了一辈子羊也没见过这场面。反正羊是烤不成了,离河滩越远,血腥味越大,据说师徒两个过了河州,到了兰州,鼻腔里还是血腥味,打个喷嚏要抖半天。 
  这确实是个绝活,杀手拿麻雀做试验,刀子划一下,麻雀飞十几丈,落地上扭啊扭啊,像往地上上螺栓,渗出的血印子有脸盆那么大,谁看了都咂舌头,麻雀把不该流的血都流出来了。杀手自己说了,刀子划过的地方是无法愈合的,直到流出最后一滴血。这个方案让老板们兴奋了好几天,冷静下来就觉得有点不妥,只要波日季一只手,没要那么多血。理智占了上风。不能让大家一一这么表演啊,不要说别人,老板们的婆娘娃娃就受不了。杀气笼罩了黄河两岸,连草都在发抖,石头都在出冷汗,诸位的绝活还有很多,直接来一个不流血的吧。第四个杀手就有这个绝活。他的条件很简单,弄一头善跑的牛。大家马上想到了牦牛。积石山、太子山刚好是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的分界线,也是牦牛与耕牛青稞与小麦的分界线,洋芋生长的边缘地带。用当地人的话说,花儿实际上是蒙藏民歌的汉语唱法,草原上最美的花是格桑花,草原上不朽的英雄是格萨尔王,人们传说格萨尔就是格桑花的转音,是花中之花是花之精英,人们向往的少年就跟花儿密切相连。那一天,黑色长鬃的牦牛离开玛曲草原离开河源圣地离开雪域高原,威风凛凛地来到大河家,保安人从牦牛的神态里感悟出一种遥远的亲情。 
  离开黑色的牦牛啊, 
  我们有了耕地的黄牛, 
  离开沉甸甸的青稞啊, 
  手里攥着小麦和土豆。 
  据说保安人是蒙古人的一个分支,他们在青海的时候,人人都能唱扎刀令,翻过高山扎刀令就很难唱出来了。牦牛的叫声就有一股扎刀令的味道。他们的感觉很快得到证实。 
  杀手趁牦牛吃草的时候,窜到牦牛背后,抓住牦牛尾巴挥刀就砍。牦牛蹿起来,好几公里都是一声不吭,埋头赶路,踏起的土雾挂在树梢上,又沙沙沙落下来,路上只有蹄印没有血迹,屁股上的伤红彤彤的,跟烈火熊熊的炉膛一样,就是不流血。血液比烈火更猛,也只能在躯体里滚动,形成一股罕见的神力,向前向前向前!猛进猛进猛进!简直是一团飞旋的陨铁,避开了悬崖陡壁,沿着峡谷,沿着山脊,上上下下,翻到第十三座大山时,牦牛的声音出来了,低沉的吼声带着稠厚的白沫子,牦牛的吼声呜呜咽咽,间之以长长的哀叹。 
  呜……唉…… 
  呜……唉…… 
  牦牛要说的话就这么短,明明白白,一点掩饰都没有。牦牛的血喷出来牦牛就解脱了,杀手的刀就这么绝,把牦牛的血搅起来却不给热血以出口,沸腾的血差不多是一片汪洋了,大地群山全被淹没了,轰地一下,牦牛撞到积石山上,高高的石崖本来就是红的,牛血只让石崖湿了几个时辰,崖下一堆牛骨。 
  这个方案令人耳目一新,尤其是大段大段的牛吼,用老板们的话说:“那就是扎刀令,波日季就适合唱这个调调。” 
  波日季还真的唱了这么两句,杀手们只好把行动推迟了一段时间。情况是这样的。波日季看见前边一群马,波日季就勒住自己的草儿黄,波日季把马放到坡上去吃草,都是秋天的好草,从秆秆到叶子全都黄透了,黄得把油都渗出来了,秆秆和叶子沉甸甸的,跟谷穗一样。草儿黄真是一匹好马呀,好马吃草的时候就跟草混在一起了,满山遍野的黄草全都长到马身上了,马都不吃草了,马站在草丛里,马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前边的马群过来了,掉了三个马掌,在地上叮哨叮哨跳。骑马的人也不怜惜他的马,他们都是些杀手,他们只怜惜自己的刀子,马掌掉了,他们也不让马歇一下,他们就这么把马骑走了, 
  波日季从坡上下来,波日季拣起马掌,擦了擦,吹了吹,弹了弹,还放耳朵上听了听,就像在验一块银元。波日季用布包上马掌,波日季就到坡上去了,波日季在草丛里走着,草跟刷子一样把波日季刷得沙沙响。马眼睛是湿的,波日季用袖子擦马眼睛,袖子都湿了,波日季牵上马到大路上,波日季可以骑马跑了。“草儿黄跑呀。,’草儿黄就轻轻地跑起来,草儿黄轻得跟风一样,一点重量都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谁都知道掉了掌的马是跑不快的,草儿黄快要追上那匹瘸腿马。 
  瘸腿马的主人是个真正的杀手,他把马骑到悬崖顶上,他用刀子在马屁股上扎一下,他跳下马背,喷血的马再也停不住了,嘶叫着冲出悬崖,悬崖和悬崖下边湍急的黄河拉长了马的嘶叫……波日季赶过来了,杀手说:“听见了没有,马也能唱扎刀令。”波日季趴到崖边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跟雁一样,马在激流中挣扎着嘶叫着,马眼睛跟宝石一样闪射出奇异的光芒,马屁股上的血柱子有一丈多高,像一杆烧红的丈八蛇矛。波日季眼睛都看红了,波日季掏出马掌对杀手说:“稍微敲打两下就能给马安上。” 
  “不想安嘛。” 
  “你还不如把马杀了。” 
  “嗬嗬,你说得轻巧,杀了,马就不叫唤了。” 
  “你的本事就这么大?” 
  “这点本事就够了,就能很好地活下去了!” : 
  “你就活得这么好?” 
  : 
  “你不活了?” 
  “我为啥不活,我要好好地活!” 
  “你一点都不像要活下去的样子。” 
  : 
  “那是你眼睛没水,眼睛有水的人不会这么看人。” 
  波日季骑上马走了,走着走着就唱开了。 
  刀子斧头我有哩! 
  阿一个是对手哩! 
  长一个五尺身子哩! 
  闯一个天大的祸哩! 
  哭媳妇 
  马三保劝波日季远走高飞。马三保带了盘缠,马三保打尖好了逃走的秘密通道,下四川走新疆上河套都成。 
  “贼娃子才跑哩我不跑。” 
  “你能保证砍手的时候你不出声?” 
  “我是人我又不是石头。” 
  “我想你肯定要喊叫,人家就要你连哭带喊。” 
  “喊是要喊的,哭就说不上来了。” 
  “你想赶花儿会,花儿会可不是小孩玩家家,唱下个女人你丢不下手,弄不好出人命哩。” 
  “老天有眼让我遇上个好女人,老天不睁眼,就算我胡喊叫哩。” 
   
  马三保站起来,“你现在想起女人的好了,你早早弄个女人成个家你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你太不解女人了,花儿会上的女人是歌子唱下的不是钱买下的。” 
  四月二十八的松鸣岩花儿会,五月端午的五朝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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