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可能会觉得刚才念了半天是什么?
崔:不是,他们都希望你是他们的女儿。
……
这么一来一往地搞了数十个回合,观众席里一直笑声不断。后来悬玲他们看了节目都说,怎么小崔尽问些挺捣乱的问题,不过捣乱一阵以后又回到主题上来了,气氛搞得倒是很好。我说假如大家都一本正经地讲学问,观众能看下去吗,这才叫雅俗共赏。“红楼论坛”以前走的都是阳春白雪的路子,加上这次《小崔说事》正好百花齐放。
录节目时跟我同场做嘉宾的还有一个南京的大男孩,全国古琴大赛银奖。当天我们聊到很晚,他唱昆曲《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唱《玉簪记》里的《琴挑》,用埙吹《阳关三叠》,用古琴弹《长门怨》、《潇湘水云》和《广陵散》。我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这种景象,以前只在诗社里约略有过,但还难得如此尽兴。我知道长久以来,自己始终渴望能够经营一种诗一般的生活方式,就像传统的工笔画,那种精致的情怀、唯美的风韵。苍劲古雅的琴音在空气里盘旋,牢牢缠绕在时间周围,让它停住不流,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昆腔的宛转、阳关的哀怨、潇湘的风流,连同广陵的绝响。这时我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学箫,因为洞箫的幽情应该最适合这样的氛围,这种古典的风致。
第二天我离开北京,在飞机上看到了日落的奇观。远处的浓云簇拥着如同一个海岛,太阳沉没在云层中间,仿佛一枚璀璨的珠宝。我蓦地想起儿时听过的传说,湛蓝的天际,深邃的海水,古老神秘的宝藏,荒无人烟的小岛,如今这情景竟历历在目了。突然间爱上了这种类似流浪的感觉,人的一生,就是从上一个异乡流浪到下一个异乡。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而我们一生的漂泊就像那候鸟的迁徙,为了生活,也为了梦想。
回武汉两周以后,我主讲第七次“红楼论坛”。开坛那天教五楼多功能报告厅人涌如潮。我明白“红楼论坛”已经长大了,她像一个渐渐张开翅膀的可爱天使。要知道当她还是一个小不点时,没有人能想到她现在可以这样美丽。
当时我进大学才两个多月,悬铃是春英诗社的社长。我高中那会儿读《红楼梦》如痴如狂,只是三年苦无知音。那天在诗社无意中发现架上的一大摞红学书,顿时喜上眉梢,转头就问悬铃,诗社是不是有挺多喜欢《红楼梦》的人啊?悬铃说是啊,我说我也好喜欢《红楼梦》的,我们把这些人找来一起搞活动吧,比如办个沙龙什么的,一二十人差不多了,叫……叫“红楼论坛”,怎么样?悬铃也来了兴致,说好啊好啊,你牵头办去吧,我支持。
半个月后,第一次“红楼论坛”拉开帷幕。因为一开始大家只想把论坛搞成内部活动,所以没做什么宣传,观众基本都是社员,然而气氛非常热烈。第二坛时悬铃突发奇想,画了一幅精美的妙玉挑灯图搁在校园里,这下坏了,开坛时一百多人的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我就这样被逼上梁山,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等到半年后第四次“红楼论坛”开坛时,我们干脆借社团文化节的东风去申请教五楼多功能报告厅。那可是学校最大的报告厅,举办讲座和大型社团活动的最佳场所,我心里着实惴惴不安。事实上,“红楼论坛”从小沙龙走到大型学术研讨活动,其间不过三个月光景。论坛做到这一步,观众早已不乏大三、大四的学长,甚至研究生。而作为主讲人的我连大一还没读完,压力可想而知。那些日子里,我的课余生活通常只有一样——去图书馆读红学书。好在《红楼梦》早已烂熟于心,开坛时大段诗词原文脱口而出,也能唬住不少人。通过阅读各家各派的红学论著到提出并论证自己的观点,我当初做这些全都是为了“红楼论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便是早期的学术训练。
令人兴奋的是,第四次“红楼论坛”不负众望地再一次爆满,我知道我们成功了。
晚上诗社在小观园摆庆功宴,拥挤的大厅、猩红的地毯。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在很大的桌子上吃饭,尤其是和不太熟悉的人。但是倘若换成诗社的朋友,感觉就不一样了。我们会要求用最大的圆桌,然后在席上背诗联句,联不上就喝酒。我上大学以前滴酒不沾,到诗社却被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灌。悬铃是好酒量,听说以前类似史湘云醉眠芍药茵这样的典故还有过一些。我们用明亮的玻璃杯斟酒,金黄的、鲜红的、透明的,碰杯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记不清从哪次聚会起,我们开始像《红楼梦》里贾宝玉过生日一样玩花名筹。有人特意把竹子剖开、削片,再写上莲花、牡丹、忘忧等一系列名号,做成精致的花筹。这些玩法如果换在别处,也许会被很多人看作有毛病的。现在反正诗社的一群人都有毛病,也就不亦乐乎。
雁过平沙(6)
大三忙着考研,大四保了研又整天一大堆杂事,去诗社便渐渐地少了。知道那帮小朋友还在一如既往地联句、射覆、玩诗钟、猜谜语,不觉便有些惆怅,似乎离当初诗情画意的情怀有些远了。好在吹箫渐渐有了起色,而且带得诗社不少人都开始学。快毕业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又经常跑到诗社去,那时诗社里已经有四架古筝、古琴和近十支笛箫,一到晚上就热闹得跟乐队一样。我常常玩到十点多才回梅园去,路上总是有很好的月光。我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诗社、离开武大了,感觉竟有些怅惘。
今年五月我主讲了最后一次“红楼论坛”,本来六点半开场,结果四点多报告厅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五点半报告厅开门,十分钟内四百人的场内便座无虚席。六点钟以前,报告厅的走道、台下包括门边,每一个角落都被热情的观众挤满,后来的人甚至无法进入大厅。我的感动如潮水般奔涌,四年了,“红楼论坛”就像润物无声的春雨,慢慢地慢慢地浸透到每个人的内心。我始终认为,对于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研究文化的人从古至今都只可能是少数,而且也许越到现代越往边缘转移。然而同时文化又必须永恒,因为她牢牢系着民族的源、民族的根。我们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历史、失去文明,否则国将不国,民族也将不能再称为民族。我们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传递着文明的火种,即使不能发扬,也必须传承。这要求做文化的人非得带一点近乎壮烈的决心、近乎悲剧的责任。而且同时,还需要虔诚。然而文化的受众依然是普通的、多数的。对于一个中国人,毕竟需要数千年的文化积淀来熏陶、来滋养。他可以选择不做文化,但不能选择抛弃文化。倘若抛弃文化,他的人格将是缺失的、不健全的。“红楼论坛”并不是要校园里多出几个红学家,而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了解《红楼梦》,懂得《红楼梦》,希望更多的人来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使传统文化在大学校园里不再寂寞。从今天来看,“红楼论坛”已经在这个轨道上迈出了第一步。但与此同时,我却不得不离开她了。
在“红楼论坛”最后的告别发言里,我说:“曾经有很多人问我,包括很多记者采访时都会提到,我到了北大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做‘红楼论坛’。我的回答是,可能还会讲《红楼梦》,但不是‘红楼论坛’。因为‘红楼论坛’是属于武大的,永远都是属于武大的。在过去的四年里,‘红楼论坛’从诞生到壮大再到辉煌,每一步都与武大的人、武大的事紧紧相连,所以,虽然我已经在‘红楼论坛’上挥洒了自己大学四年的时光,虽然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继续挥洒下去,但如果这要以‘红楼论坛’脱离武大为交换,那么我就宁愿选择放弃。我宁愿把自己作为‘红楼论坛’的过客,以此作为代价,来换取‘红楼论坛’在武大的永恒。”
所讲的这些,一半是出于感情,另一半出于责任。其实从理智上我很明白,自己大学四年的全部生活,包括“红楼论坛”,都仅仅是生命中的一个驿站。所以虽然自己已经成为过客,但倘若“红楼论坛”能永远与武大同在,也就够了。
一直想为“红楼论坛”、为我的大学写一篇文章,结果写到最后却七零八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扯了些什么。于是干脆把题目叫做《锦瑟心情》,“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原本就是琐碎而绚烂的情思:
刚上大一的时候,我收到一位朋友寄来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