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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转播中看到的高尔夫赛事,是那么缓慢、沉闷,除了小白球飞过空中那些镜头,就是选手们在“果岭”上磨磨蹭蹭的画面。不过,这种乏味的东西居然拥有比电视连续剧更多的人捧场。每年一度的莱德杯比赛,全世界的收视率达5亿个家庭。它是国际体坛排名第三的盛会。仅次于足球世界杯和奥运会。高尔夫把激烈的拼搏变成纯个人的体验,把狂野的赛场变成演练斯文礼仪的派对,它颠覆了人们对体育运动的审美观,它有许多相互矛盾的悖论和难解之谜,说不破也参不透,有点像中国的禅宗。到基因里去找瘾
仅在十多年前,中国人对高尔夫仍十分陌生。而如今全国已有两百多座球场,几乎遍布全国各省份,还有更多的球场在建设中。虽然谈不上普及,却有迅速延展之势。
尽管人们对这项运动存在诸多争议,但有一点看法惊人地一致,即高尔夫很容易使人上瘾,堪称“绿色鸦片”!
我有一位朋友是海外归来的博士,有一次,他以丘吉尔式的深沉语气说:“五十年以后,人类看看高尔夫,一定觉得荒唐可笑!”不料还没有到五十年,大约刚过五十天,这位博士打电话与我相约在某球场见面。只见他遮阳帽、翻领衫、格子裤、白手套一身行头齐备,身边矗立着一个簇新的大球包,笑着说:“刚搞了一套家伙,今天试试看!”这一试可不得了,从此风雨无阻,一发而不可收。足见这玩意儿不沾则已,一沾就不可自拔。
心理学家依照人们对某种角色的参与程度划分为若干等级,最低的是“零度参与”,较高的是“生物性参与”,最高的是“精神与外物合一的参与”。打高尔夫的人,似乎在“生物性参与”至“精神与外物合一的参与”之间。这当中,心理学家举出的例子有专心致志的科学家、职业赌徒、深恋的情侣和神灵附体的道士……说得都有点儿像打高尔夫的人那股五迷三道的劲儿。那么,瘾从何来呢?
高尔夫球场大体有两个特点。其一,自然景观极为丰富;其二,球场设在离城市不太远或车程可以忍受的地方。
从迈上发球台的那一刻就来了瘾头。站在梯台一眼望去,蓝天如洗,芳草如茵。森林、灌木、坡岗、湖泊、溪流……次第展开,自然界的景色应有尽有。早晨的空气清新,掺着花草的芳香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其实,在真正的自然界却难以找到一处如此紧凑的景观。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出自专业人士的设计,并对图纸做过反复的推敲与修改。而且,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经过人工的摆布,起伏的球道兴动过大量的土方工程,地面下铺设了复杂的喷灌和排水系统。那草皮是从夏威夷飘洋过海运过来的。球场管理者每天调动各类设备去修剪、松土、浇水、施肥。有时还要派出工人把球道上的杂草一根根拔掉。高尔夫球场隐含着一个悖论:这里并非出自自然,却比自然更加自然。
于是,一个城市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代换为一个自然人。
如果今天手气够好,振臂一挥,把球开出二百八十码,望着小白球在高远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向球道中缓缓飘落,那一刻不光在心理上陶然自醉,就连生理上也有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感!
信步走在球道上,可以察觉血液流过血管时的微胀,体内有一股久违的原始力量在苏醒。一个小时前坐在城市空调房间的狭促感已消失,而眼前的情境恍若前世亲历过一般熟悉。不是吗?我们的祖先在数万年至数十万年前正是这个样子在山野中奔走,挥动棍棒,奋臂掷石,追捕猎物。或许,人对大自然那与生俱来的亲和倾向早已深植于集体潜意识之中。而高尔夫不过是牵引现代人向大自然本能地回归。
用人类学的尺度来衡量,仅在几万年间,人的基因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难怪现代人有那么多心血管系统之类的毛病,因为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与染色体的编码程序不和谐。高尔夫似乎印证一条原理,即人的基因不适合在室内久坐而更适合在山野中奔走。
它不动你更难
一个高尔夫球的重量约40多克(不到中国的一两),直径约4厘米多(比中国的汤圆大些),在球类运动当中算是小玩意儿。而且,与其它球类运动不同,高尔夫是当球处在静止状态时,由球手来击球的。
足球、篮球、排球、网球和乒乓球选手,面对的是球路刁钻、变化莫测的来球。除了线路令人眼花缭乱,还有上旋、下旋、左右侧旋以及弧圈球那类的怪球。选手们必须在瞬间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反应。他们踢球、投球或击球的动作,都是在人与球的高速度相对运动中去完成的,疾如闪电,稍纵即逝,那是对人的智能和体能极限的挑战。
小小的高尔夫球在球道上跳动几下,渐渐停下来,伏在草皮上一动也不动。你可以从容地走过去,仔细端详。虽然它所在的位置不一定很平坦,有上坡位、下坡位和侧斜位等等,但它就是静止不动,乖乖地等待你的一击。如果有必要,规则允许你睁大眼睛盯着它三分钟,把一切不容忽视的细节都看清楚,把一切可能出现的麻烦都想到。还允许你试验性挥挥球杆,温习一下你早已熟悉的动作。此刻,运动心理学要求运动员达到的一种心理状态——将注意力稳定地集中指向目标,也称为“有意注意”,你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这一杆下去别提有多惨。这是一个“香蕉球”,小白球划过弯曲的弧线,落入右面的小树林。有时,还有更令人难堪的表现,杆头深深地挖起一大块草皮,而小白球却原地未动。 ’
怪谁呢?当然怪不得别人。按照高尔夫礼仪,不论是你的对手或你的同伴,都已停下脚步,屏息静候,没人来干扰你。处于静止状态的小球,把矛盾的对立面悄然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你的对手就是自己。而且,这样的失误简直不可原谅。
倘若在其它球类的赛场上,当一方失手时,观众会向主攻方报以热烈的掌声与喝彩,为了这一记妙球,同时也意味着对失误一方的宽谅。但在高尔夫这里,谁都知道赖无可赖。
于是,高尔夫有了十四支球杆。其中仅有一支球杆的使用方法比较特别,其它的球杆使用方法几乎一样。它们是根据击球距离而设计的,编号相邻的两支球杆击出距离相差10至20码,就像专为一台机器而设置的配件那样精确。西方人很懂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使挥杆变得简单化,只用一个相同的动作打出不同的距离,从而更接近目标,便把十四支球杆放进一个大球袋里,由球童背着它在球场上气喘吁吁地走来走去。
于是,心理学家也跑来帮忙。经过冥思苦索,有的学者说,“有意注意”那种心理状态不好,导致打球人想得太多,造成挥杆紧张。最好是“无意注意”,嘴里哼着小调儿,心里数着拍子,视大千世界空无一物,把意念凝聚于一个小白点……愈听愈有点儿像说禅了。
然而,一大捆球杆也罢,“有意或无意注意”也罢,谁都不能确保下一杆肯定打好。高尔夫似乎是一项出人洋相的运动,它暴露出人类作为高级生物的脆弱的一面,它反复印证一个奇怪的逻辑——叫人毫厘不差地做出一个相同的动作,比做出不同的动作更加困难。而同一个动作是否走样更易被测量。人毕竟不是机器,人是有思想、感情和情绪的生物,还有身体状况的诸多变化。这些变量都会在挥杆的一瞬间立见分晓。 。
既有打糟也就有打好的时候。人类的选择性记忆令高尔夫深具诱惑力。据调查,百分之八十四的人会对一场好球念念不忘而不大记得打糟糕的那场。每次下场你总会打出漂亮而神奇的几杆,甚或在二百码开外一家伙把球送入洞中,叫你高兴得又蹦又跳近似发狂。你会永远记住这份辉煌,并把一切尴尬淡忘。你可能会花去几年至几十年的工夫去改进那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