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始),“只有两种比较强大的组织,就是士大夫与流氓”,天下太平,士大夫掌权;天下大乱,则流氓得势。可叹的是,
“流氓集团”侥幸造反成功,如刘邦,如朱元璋,成事之後,还是得将部分甚至全部权力让渡给读书人,大家坐下来,
继续玩科举抡才、共治天下的游戏。士大夫“实际等于一个政党,并且是惟一的政党”(《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兵》,第
112 页)。倘如所言,科举制度直可称作“士大夫党”的党内民主制度了。
废除科举的教训(3 )
然而,科举制度虽为读书人提供了参与政治、分享权力的公正途径,但是,科举制度的先天不足、後天失调,又令
读书人不得不自废武功。先天不足,指自汉代以来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元代以来,则于儒学中独尊朱熹,更是
等而下之),不仅限制了读书人的思想自由,更令儒学以外的各类学术,尤其是科学技术,得不到发展。适如韦伯所言
:“西方与中国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差别在于,在我们这里,除了这种等级制的教育考核之外,还出现了理性的专业训练,
并且部分的取代了前者”。
八股之死先天,玄而又玄,牵涉太广,兹不赘论。後天失调,则指明代(宪宗成化以後)将唐、宋以来多种多样的
考试方法,如策论、史传、诗赋、经义等,尽行捐弃,而只用四书文(又称制艺,即八股文)选拨人才。
明、清科举考试分为四级:童生(取得“入学”资格,又称“入泮”),生员(俗谓秀才),举人及进士。乡试一
般于八月在省会举行,中式者称举人。会试于三月在京城举行,中式者称贡士,随後参加复试、殿试,中式者称进士。
乡、会试皆分三场(分试四书文、五经文及策问),三场并重,後来,惟重第一场之八股文,遂有“三场并作一场”之
谣。八股文何德何能,足以取代对经典学习(五经文)和时事政治(策问)的考察,而成为选拔人才的唯一标准?无他,
标准化考试作怪也。
不论今古,但凡要考试,绝大部分的考官、考生都不会拒绝标准化。在考官,阅卷十分轻松(今日更可用计算机阅
卷),在考生,见招拆招,有章可循。八股文虽是写文章,却具有极高的标准化程度。首先,命题有范围(不出四书,
即《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其次,思路有限制(以朱熹对四书的注解为标准),最後,作文有定
格。一篇八股文,按写作次序,略可分为破题、承题、起讲、领题、收结幾个部分,而在领题、收结之间,便是起、中、
後、末四大比,每比二股对偶,合之则为八股。八股文之得名,在此,八股文之优劣,亦系于此。
优,谓能较为客观的考察写作技巧、思维能力。不及详论,兹举一例说明。旧时刻四书,章节之间都刻一个〇,以
作分段;一次,考官就用这个〇作题目,让考生写文章。今日所见有五份答卷,限于篇幅,仅录破题。一曰:“圣贤立
言之先,得天象也”(天圆地方,故以“天象”代〇);一曰:“圣贤立言之先,无方体也”;一曰:“圣人未言之先,
浑然一太极也”(太极图作圆形);一曰:“先行有言,仲尼日、月也”(日、月都是球,孔子光辉如日如月,故以球
喻之);一曰:“夫子为言之先,空空如也”(〇状中空,喻圣人之虚心)(分见于徐珂《清稗类钞》、李伯元《庄谐
丛话》及邓云乡《清代八股文》)。面对这种刁钻谑虐的题目,还能写出如此“清真雅正”的文字,因难见巧,不得不
叹为观止。
劣,则以其闭塞聪明,流于俗套,且养出一种不读书的风气。绝大部分考生,除了四书本文、朱熹注解及墨卷选集
(相当于今日之教材、教辅及习题集)外,再不读别的书。有人讽刺这些不读书的读书人,说:“读书人,最不济,滥
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变作了欺人技。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
《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是哪一朝皇帝?……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
朝廷的晦气”(徐灵胎《刺时文道情》,载袁枚《随园诗话》);顾炎武谓八股之害,甚于焚书坑儒,即是此意。
利害相权,弊大于利。单就文学价值而言,“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後为文,其文不足言矣”(顾炎武《日知录》
卷十六)。八股文虽智慧与技巧并重,然其本质,并无异于古今中外一切应试承命之作,究是用过即弃不堪回首之物,
好听一点叫敲门砖,难听一点则是卫生巾、避孕套,难登大雅之堂(八股文未能进入文学史,即是明证)。再就选拔人
才而言,考生将全部精力用于写作这种高难度、无实际的文章,四书以外的知识,一无所知;作文以外的生活,全无历
练。一旦侥幸考中,政府授以职使,其不能胜任乃至渎职、作恶,又是题中应有之义。上之所求在彼,下之所应如此,
“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梁启超等《公车上书请变通科举折》),名实背离,格格不入,一国之人才政事,日趋败坏,
可想而知矣。
明亡,有人撰作仪状,云:“谨具大明江山一座、崇祯夫妇两口,奉申贽敬。晚生文八股顿首”(吕留良《真进士
歌》自注)。这与吴伟业将明朝灭亡归罪于马吊牌(即後世之麻将,见《绥寇纪略》)一样,颇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
是,梁启超总结明代所谓“士大夫社会”,实则“以‘八股先生’为土台”,人皆空虚不学,“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
一死报君王”(颜元语,见《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4 页),言下之意,亦认八股为亡国祸首。
有鉴于此,自清朝代兴以迄鸦片战争,近二百年间,民间、官方皆有人呼吁废除八股,然每次都有惊无险(《清史
稿?志》选举三)。1840年以来,因鸦片战争惨败,请求改革科举者,更是迭见不鲜,如祁??奏开制器通算科(1843)、
黎庶昌请开绝学之科(1862)、礼部请考试算学(1875)、潘衍桐请开艺学科(1884),直至1898年由康、梁等人推动,
光绪皇帝赞成,下诏“停止八股”。只可惜,1898年戊戌政变失败,西太后再度“训政”,儿皇帝被关禁闭,志士喋血,
康、梁亡命,“晚生文八股”这才逃过一劫,直至庚子之乱次年(1901),才在考试中废除八股,改试策论。而日、俄
开战,东北大地上的隆隆炮声竟为科举敲响了丧钟。1905年9 月2 日,下诏:自明年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
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
科举之废六年以前,六十四年以前,乃至二百年以前,建议改革科举者梦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政府颁布“新政”,
不仅改革科举停止八股而已,竟根本将科举废除了。但是,科举一停,真就百废毕举、万事大吉?“文明之邦强盛之源”,
真就“基于学校”,由此而致富强了?事实告诉我们,未必。
如前所述,科举制不仅是传统中国政治制度的核心部分,更因其本身具有弹性,足以充当传统中国的“杠杆”。首
先,参试资格的放开、考试程序的一律及对各省学额的调节,令国民不致遭遇受教育权利的不公平;其次,“学而优则
仕”的科举宗旨,保证了耕读传统——读书人出则入仕,为官者退则居乡——的延续,不致造成巨大的城乡差别以及国
家政权与基层民众的隔膜;最後,科举制具有“开放政权”的作用,令隋、唐以来的中国形成一种“公开”、“透明”
的政治模式(钱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56…7页)。最後一点似与常论相悖。然若考虑到“帝国”具有自身无法突
破的局限性——君主专制,我们不得不承认,藉科举制(及与之配适的官僚铨选制度)体现出来的“消极的民主”,多
少降低了出现君主绝对“独裁”的风险,终不失为自传统中国内部发展出来的最优解决方案。以此之故,陡然将科举这
根“杠杆”撤去,若未能及时觅得代用物,一国政治之失衡势将无法避免。
当时定议:科举废除後,以学堂代之,并辅以留学。于是,天下读书或不读书的“读书人”,甫闻新诏,初则惊喜
狂怒,继则狂怒惊喜,终于,纷纷“背起书包上学堂”而後已。为何惊喜?为何狂怒?为何上学堂?所以惊喜者,留心
经济、立志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