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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则无人堪与祖荫抗手。潘氏殁後,杨度之弟杨钧(也是一个大玩家)便曾感叹:“世无潘伯寅(祖荫字),即无可
赏鉴鼻烟者”。更绝的是,潘祖荫不仅“赏鉴鼻烟”,更用鼻烟壶来“赏鉴”人才。
祖荫是咸丰二年的探花,此後仕履多与文教事业有关,数次充任主考,为天子选拔人才。每逢阅卷,祖荫便在抽屉
内放两个鼻烟壶(一个红色,一个绿色),以手探之:“得红者中,得绿者落”。此事尝被同任考官的张之万觉察,张
氏批评他此举是尸位素餐,十分“轻妄”。祖荫从容回答:没那么严重了。扪心自问:你我入官以後,久不读书,荒疏
已极,还真看得出这些卷子的优劣?卷子都由熟谙文法、态度审慎的新翰林初阅,能过得他们那一关,那一份卷子不是
千锤百炼?那一个考生不可中试?既是人人可中,而限于名额,非得淘汰若干不可,我就只好用红绿烟壶卜其运命了。
富贵在天而已,哪是什么“轻妄”?这个回答“言伪而辩”,张氏听了哭笑不得,只得由他去。
又一次,祖荫与李文田——咸丰九年探花,近代著名学者——在办公室闲聊,提到近日入京陛见的某提督。祖荫连
连称赞说:这个人好啊,那真是忠肝义胆,一代名将。文田一听,肃然起敬,问道:这位将军战绩如何?祖荫答道:不
甚清楚。文田一愣——难道是说这人长得“忠肝义胆”——遂问:那他状貌如何?祖荫呵呵一笑,说:还没见过。文田
大惑不解:啊?那您凭什么说他是“忠肝义胆,一代名将”?祖荫哈哈大笑,说:他送我的鼻烟壶很好,我就知道此人
不错!
铜官感旧图
咸丰四年夏,曾国藩亲帅湘军水师在湘江铜官渚与太平军作战,一触即溃,大败而归。此役是他在军事上的“处女
秀”,也是“告别秀”——自此以後,他便不再亲临第一线指挥具体作战了。其时,他的心理素质也远不如日後,战败
後,且羞且惧,乃眼一闭脚一蹬,纵身跳入湘江。多亏幕客章寿麟纵身入水,将他救起,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後人述
此事,乃说:“援一人,而援天下”。
十馀年後,太平天国覆亡,曾氏封侯拜相,总督两江;湘军文武,鸡犬升天。章寿麟恰在曾氏辖区谋得一职知县,
依照常情,曾国藩报答章氏救命之恩的时候到了;纵然不便立即将章氏提拔为高级领导干部,分派他一个府、道或者盐、
漕的肥缺,倒也不是强人所难。孰料直到曾氏死在江督任上,章氏也没沾润到老上级的点滴雨露。二十年间,章寿麟一
直“浮沉牧令”;曾氏一死,最後的寄托亦不存在,于是,宦意全消,告老还乡,途经二十年前“手援”曾国藩的故地,
寿麟触绪纷来,不能自已,遂画了一幅《铜官感旧图》。此图作毕,湘军集团的核心、外围乃至不入围人员,共计上百
人,在图上留下墨宝,章氏後人将之装订成册,署名《铜官感旧图题咏》,刊刻发行。
其中,左宗棠的序言最可玩味。曾左後世并称,二人行事却格格不入,但是,对于曾氏为人做事的用心,左宗棠却
从未失去敬意,他说:曾氏一心为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铜官一战後取得功名利禄,不过实至名归,锦上添花。章寿
麟救命之功固然不可泯灭,但说这是一件拯救天下的功劳,未免言过其实。一个是历史的必然,一个是生命的偶然,不
应混而为一。
藉此可知,左宗棠信奉“历史之长期合理性”,对当事人的微妙情感无所措意。那么,他碰上类似的事情,也会如
此理性么?左宗棠一生,确有艰难困苦、十分沮丧的时期,不过,在他最“背”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曾在物质和精神
上向他提供莫大的帮助,助他渡过生命的低潮。此人即是脍炙人口的“红顶商人”、左宗棠的CFO ——胡光墉(字雪岩)。
在浙江剿匪,在西北平乱,在福建办船政,在每一块左宗棠的勋章上,都应刻上胡光墉的名字。很不幸,光绪十年,胡
雪岩投资失误,宣告破产;其时,业已封侯拜相的左宗棠格于官商界限,无法施以援手,只得眼睁睁看着故友家破人亡
(次年胡氏郁郁而终)。胡氏死後,在一次公开集会上,左宗棠说:“君父之恩,略已报矣,胡光墉之恩,未能报矣。”
语毕,老泪纵横。
看来,“历史之长期合理性”并不能消解具体而微的一己悲欢。
老师教我起早床
咸丰三年,李文安——李鸿章的父亲,曾国藩的同年——写了封介绍信,让小李投奔曾国藩,并拜其为师,这便是
曾、李二人三十年师生关系的缘起。一旦形成师生关系,师道尊严这四个字便开始发挥作用;至尊不过帝王,最严不过
生父,曾之于李,不啻君父。当然,这是旧社会那一套,新时代讲究个性发扬,师不师、生不生也能相安无事,实在没
必要继承这些糟粕。
论年纪,曾、李相差不过十二岁,本不应形成代沟,孰料二人相遇後,乃如火星人碰见金星人,格格不入。不谈理
想志向的差异,只讲一个作息时间的矛盾,便可见一斑。
曾国藩秉承家训,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天刚亮就吃早饭;领军後,便将此习惯带入军营,要求核心团队成员都得跟
他一起用早餐,与带兵在外的将领通信,也时刻叮嘱他们不要荒废早起这件功课。李鸿章身为弟子,更不得例外。这可
害苦了他。为什么呢?因为,此时的李鸿章与日後的张之洞,在作息上极为相似,都是起居无节、饮食无常的主,猛然
大幅度调整生物钟确实令他难受。生物钟这个东西本不是说调就调得好的,何况,生物钟的深层机制往往还受人生观、
价值观的制约;你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我还认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不过,这是师门严命,没办法讨价还价,
李鸿章如何对付呢?
他也没什么高招,应对之法,与今日上班族缺勤惯用借口如出一辙:闹钟不响(怪更夫敲梆子声音太小);交通堵
塞(这个借口有点难度);昨夜加班作稿;突然生病。等等。只是,俗语云:法多不灵;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总这么搞,
曾老师的脾气便发作了。
某日黎明,亲兵来作morningcall ,李鸿章告以头痛,请辞早餐。不一会,警卫队长来了,说曾大帅有令:今日务
必一同进餐。没办法,李鸿章“批衣踉跄而往”。待赶到餐桌前,只见满桌文武兀然危坐,没一个动筷子的。见他来了,
曾国藩点点头,大家这才提筷端碗,共进早餐。席间,曾国藩一语不发,只管埋头苦吃。食毕,曾国藩盯着他,一字一
顿说道:少荃(李鸿章字),你既入幕拜我为师,那我就告诉你:我这里没别的规矩,只讲一个“诚”字。说罢,拂袖
而去。
李鸿章呆坐席上,半晌没个动静。此後,他再也不赖床。
数十年後,李鸿章遇到曾国藩的孙女婿吴永,犹津津乐道于这件趣事,称自那以後,对于起早床这件苦差,“我便
习以为常,也渐觉不甚吃苦。所以我後来自己办事,亦能起早,才知道受益不尽。这都是我老师造就出来的!”言语间,
竟有将一生勋业的奠基归功于起早床这个习惯的意思。
看来,对作大事的人来说,起早床还真不是件小事。
作伪书,也挺好
李鸿章在曾国藩幕府,除了练得起早床之术,还兼修了一门功课,曰《挺经》。李鸿章说:“我老师的秘传心法,
有十八条‘挺经’,真是精通造化、守身用世的宝诀”。其中开经明义第一条,是这么讲的:一日,某家来了贵客,老
父派儿子去市上采备肴果,准备中餐。孰知过了十一点,儿子还未回家,老头便往村口探望。只见儿子挑着菜担,正和
一个货郎僵峙在离家不远处的田埂上。田埂不宽,只容一副担子过身,两边都是水田,二人都不愿下田,因此僵在那儿。
老头上前,婉语和货郎商量:“朋友,我家有客,急着办中饭。您往水田稍让一步,让小儿过来,如何?”货郎说:
“这是什么话?你儿子便让不得么?”老头说:“小儿身材短小,下田後怕打湿了担子;您身材高,不至于沾水。故此
请您让一让。”货郎说:“你儿担内不过一些菜蔬,打湿了也将就用的;我担中可都是京广贵货,万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