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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诞生一位了不起的哲学家、思想家。
高考落榜后,他开始自学大学中文系的课程。从线装古书《史记》、《孙子兵法》
到《新约》、《旧约》,他都去读。
1960年底,他响应政府号召,去京郊红星公社当了个农业工人。尽管那里条件艰苦,
但他仍忘不了不断吸取知识。在集体宿舍里,自制的床头灯和土台灯出现了,新的探索
也开始了。
1963年,他开始在报刊上发表处女作。其影评文章《蘑菇碉堡和菜花老人》、《评
影片〈刘三姐〉》虽然只在报刊上占了很小一个位置,但他内心里的喜悦是难以言表的。
多少次退稿后,现在终于有人开始赏识了,他为之一振。高考落榜的阴影渐渐消散,他
似乎又看见了新生活的一缕阳光。
1964年,遇罗克从京郊农村返城,进工厂当了个学徒工。此时,他除了仍坚持学习
马列主义理论外,还自修俄语和日语,在知识的领域中孜孜不倦地探求。
然而,无情的历史却在前方设置了更大的不幸,像只凶猛的野兽,正等待着这位二
十多岁的戴眼镜的文弱书生。
※ ※ ※
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抛出了《评吴晗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得到了毛
泽东的支持。毛泽东翘起大拇指,夸姚文元是“红秀才”。作为在北京工厂最底层当小
学徒的遇罗克,当然不可能知晓其内幕和背景,仅仅凭直觉,他嗅出异常的味道,提笔
写下了《从〈海瑞罢官〉谈到历史遗产继承》、《和机械论者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两
篇文稿,分别寄给《红旗》杂志和《文汇报》。
《从〈海瑞罢官〉谈到历史遗产继承》被《红旗》杂志社退回来了。遇罗克在当天
的日记中写道:“报纸上一些无聊文人大喊‘吴晗的拥护者们态度鲜明地站出来吧!’
今天有一篇态度鲜明的文章又不敢发表。”
另一篇文稿《和机械论者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在1966年2月13日的《文汇报》上登
了出来,然而,遇罗克很快发现,从版面的编排上对他很不利。他在日记中写道:“我
的文章俨然是工人的农民的反面教材了。但是,真理是在我这一边的。”
※ ※ ※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大革命被逐渐发动起来,进入1966年5月以后,局势变得明朗
了。遇罗克发现,他发表在《文汇报》上的那篇文章,已经将自己置到了文化大革命的
对立面上。
到了1966年8月,破四旧兴起,北京市抄家风甚烈,遇罗克敏感地意识到,他平时记
下的日记和读书笔记一旦落入抄家者手中,自己的厄运将可想而知,也许还会株连九族,
牵累家人。经过一番痛苦的决择,他将自己心爱的日记和读书笔记全部付之一炬,只留
下那本蓝皮的“北京日记”,舍不得烧。因为那是他近期思想的精华,是他思考得较成
熟的那部分。
遇罗克想起了自己已懂事的小妹遇罗锦,他找来了小妹,告诉她自己的打算,希望
她成为这些日记和读书笔记的唯一读者,成为最早了解自己思想的人,并希望她帮助藏
匿那本蓝皮封面的“北京日记”。
然而在藏匿“北京日记”时却出现了痛心的失误。那天晚上,遇罗锦四处寻找,却
找不到一个可以放心相托的人,天黑了下来,她情急之下将那裹着日记的花布包藏放在
她从未见打开过的文化宫大门内侧,准备第二天来取走,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第二天,1966年8月3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第二次接见红卫兵,广场上人潮滚滚,
水泄不通。北京市很多地方实行戒严。到下午戒严取消后,她赶到文化宫时,只见那打
开着的大门空空荡荡的,像是张开的一张巨大的口,在无情地嘲笑着她。她遍地寻找,
哪里还有什么花布包的影子?
遇罗锦回到家里,在父亲“愚蠢,真愚蠢!”的责骂声中,她轻声啜泣起来。她很
清楚,自己犯了多么大的过错!“北京日记”中写着哥哥对姚文元、陈伯达等人的看法,
写着哥哥对社会的种种批判。
她在惊恐万状之中,遇罗克走过来,只轻轻说了一句:“小妹,我不怪你。”说完,
遇罗克默默走回房间去了。
那本蓝色封面的“北京日记”被一个红卫兵拾到了,他交给一家派出所。警察翻看
日记内容,无异于爆炸了一枚重磅炸弹。让我们来看看其中的部分内容:
※ ※ ※
(1966年)1月23日
完成一篇约3000字的评论,《从马克思的一封信想到的》,借题批判近来报刊上显
赫一时的姚文元的机械主义观点,他反对吴晗的《论海瑞》,认为历史上无所谓清官。
2月6日
《人民公敌蒋介石》系陈伯达所作。……但陈亦不可称高明理论家。其颂毛为“智
勇双全”、“弥天大勇”,足令人齿寒……依陈的推理,毛岂不成了“独裁者”了吗?
人民的力量何在呢?当然,陈的这个错误是最起码的。由陈来主编《红旗》,诚大难矣!
2月7日
我为什么要读逻辑著作呢?因为姚文元等人的文章,之所以得出谬误的结论,其逻
辑错误必为原因之一,故读此以批判之。
2月10日
寄去《红旗》的《从〈海瑞罢官〉谈到历史遗产继承》,给悄无声息地退回来了。
报纸上一些无聊的文人大喊:“吴晗的拥护者们,态度鲜明地站出来吧!”今天有篇态
度鲜明的文章,又不敢发表。上面划得满是大杠杠、小杠杠,我重读了一遍,又给日报
寄去了。
2月15日
……买来《文汇报》(13日)一看,果然有我的文章。发表一篇文章真是难得很!……
整个版面的安排对我也纯属不利。我的文章俨然成了工人和农民的反面教材了。……凭
心而论,《文汇报》大部分删得也还不失本来面目,文笔依然犀利,论点也还清楚。敢
道他人之不敢道,敢言他人之不敢言,足以使朋友们读了振奋,使认识我的人知道生活
没有把我逼垮,难道我还有可顾虑的吗?天下之大,谁敢如我般全盘否定姚文元呢?那
些折中的文章,名为否定实为肯定的作者,可有我的态度鲜明、立场坚定?
这时候,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甚至想,如是《北京日报》发表我那篇《从
〈海瑞罢官〉谈到历史遗产继承》就更好了。……真理是在我这一边的,姚文元诸君只
是跳梁小丑。“尔曹身与名俱灭”,在历史面前,正是他们在发抖。
5月10日
大力批判邓拓,必有更高级的人物倒了霉。
5月13日
文化大革命,闹得不可开交。都是“工农兵发言”,发出来的言又都一个调门。我
想这次假如不是反对邓拓,反对的是姚文元,只要报纸上说姚是反革命,那么这些“工
农兵发言”用不着修改,就可以用在姚文元身上了。
6月4日
市委易人……大家当然都拥护中央的决定。看来,要是中央易人,大家也同样会敲
锣打鼓的——热情带有极大的盲目性。……学校大哗,每个学生都仿效北大七同学,给
领导刷大字报。所谓北大七人的大字报,也无非骗局而已。
6月12日
晚上看到受批判的电影《红日》。这么一部深受束缚的片子所以受批判,就是因为
里面有些东西是真实的。今天要求的是“革命的空想主义”。要一切死人活人给我们说
假话。这确实能够蒙骗一部分没有实际经验的知识分子。……但是,在事实面前,当权
者永远觉得会有压力。今天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就这么不正常,即可以作为明证。
6月26日
读《中国散文选》,是五四诸家选本。……五四是出人才的时代,而今天的文化大
革命是没法比拟的。
7月18日
读完《五四小说选讲》。能够自由地阐述自己思想的作品是有出息的作品。非如此
就不能真实地刻划一个时代的面貌。由此看来,今天的所谓文化大革命,较之五四时代,
真是相形见绌了。
8月5日
近来听说“红卫兵”!亦即中学生,身穿军人服,戴袖章……都是革干子弟。今天
给我们送来一张大字报,“资产阶级狗崽子”等词出现了好几处。说有人对他们行凶了。
谁敢呢?这都是流氓把戏罢了……实在太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