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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一动不动。数米远处有一个男孩:他穿着短裤衩,光着脚丫,在一个球后面跑着。(那个球属于先掉进了水里,然后又沾满了沙子的那种球,像那沾着面包屑的米兰式牛排一样,你踢那球,那皮子就遭殃了。)他跑着。即使那是一张照片,他也在跑着。你看着那张照片,会使你确信那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条定理。要么你站在贝克特一边,要么站在那男孩子一边,无法摆脱。要么你看着沙子,要么你在上面跑着追那个球。近在眼前,又是世界的两个极端。这是世界的两个极端。无法调和的两个极端,很遗憾。而人们说本来可以是很简单的事:贝克特可以抬起头来。冲向一翼并要球。这就会失去魅力,一切都会是更加轻而易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
我明白了,在布赫梅塞翻阅书本不好。要么你是一个出版商,你卖书;要么最好你别摸那书。我合上那本书,然后等着展台那位笨蛋女人转过身去的那一会儿,我再打开书,但就仅仅一会儿,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总是要抱有希望。
很遗憾,贝克特总是在那里,手里拿着鞋,眼睛看着沙子,一动不动。好吧,我打算明天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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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赫梅塞(二)
①萨尔曼·拉什迪(1947…),印度英文作家,1998年出版《邪恶》一书引起伊朗伊斯兰领袖霍梅尼的愤怒,以渎神罪被判死刑,因此被迫逃亡译注。布赫梅塞书展那样的一类东西。塔斯利马·纳斯林现年三十二岁,生于孟加拉,如今逃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她还要继续逃跑。一本书和一篇文章使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对她恼羞成怒:她被判处死刑。她大概仍然属于这样一些作家之列:这些作家无论在哪里都从事其职业,而又不让世界觉察到。如今她成了一种象征,一个小拉什迪①,某种需要加以保护也可以加以利用的东西。在她的记者招待会的大厅里,他们翻了你的包,并用探测器从头到脚检查过了之后,才进来了。在讲台上,一大堆麦克风等待着她,这些麦克风将要使她的声音流到大批愤怒的好人的血管里。电视摄像机和照相机镜头排了一大队,像一堵墙,对准了她的位置,她的面孔将传遍全世界,从照片上看那是一张温柔而悲伤的面孔。西方对像她那样被宣告的牺牲者抱有其贪婪的好奇心,这样一种想法是难以消除的:这是再一次感到自己优越的一种方式我们不杀那些作家,顶多我们不读他们的书就是了。大家都像大事降临到身上似的焦急地等待着。而她则做了最正确不过的事:不来。她没有到来。问题在于没有给她发放签证,住处难以安排,在像很少得到保护的世界博览会这样一个地方不可能保护她。在场者当然气愤之极。摄影师开始转过身来,拍下摄像机的旗号。有人对准空着的那个座位按下快门。这是正确的照片。这是一种被震惊所包围的空缺:如果有一种方式来讲述塔斯利马的故事所讲述的事,那么那种形象就是最正确而干脆的方式。
我第一天就看见了汤姆·莫里,是在有美国出版商的桌子那里看见他的。那桌子周围有好几位小个儿日本女子,她们像机器一样做着笔记。我看见了他,因为像他那样一个人,你是不能不看见的:上百公斤的男人包装成一个完全的黑人,宽大的双肩扛着一个小小的娃娃头,娃娃脸上安着两只东方人的眼睛。然后,而且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数以公斤计的手镯、戒指、手表、镶在金子上的绿松石,简直就是瓦伦察①的一位代表的样品集成。我待在那里看着他,自问那些书是否能够出售或购买。后来,到晚上,我到埃科②那里吃晚饭,大家围坐在桌旁,庆祝他的新书。他的所有出版商都到了,其中也有他。他配戴着他的那些手镯,他的那些绿松石,他的一百公斤。我简直不敢相信。于是我就问了。他叫塔凯石·莫里,人们叫他汤姆·莫里,生于日本,在美国学习过,年近五十岁,肚皮有两层肥肉,西方最好的销售商的权利几乎都落入了他的手中,从他的手中再出去征服东方:世界出版业的某种丝绸之路。他们说,他是在一位叔叔那里做职员工作开始的,当时管画册。如今他是亿万富翁。当他同西方人在一起时,像一位那不勒斯人那样笑着做手势。当他转过身来同东方人谈买卖时,又重新钻进只有他们才能做到的那种超凡的恰到好处的硬壳里。他是一条变色龙:大把大把地捞钱。
①瓦伦察,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阿莱桑德里亚省盛产金饰的小城市译注。
②翁伯托·埃科(1932…),意大利符号学家和美学研究者译注。罗卜·范德尔·普拉斯,对于钱,他该见得比较少。他有一个四平方米的展台。他的出版社名字叫〃自行车书籍出版社〃:只出版有关自行车的书,而其中一半是他自己写的。他是保养自行车的一位魔术师:如果需要,他可以教你如何使一辆自行车永远可用,只要有人对此感兴趣。他有着一张悲伤乐师的脸孔,那些演奏击弦古钢琴的乐师们,全部时间都在调弦,当然,这是因为那是一件古老的乐器。他生于荷兰,生活在加利福尼亚。我问他来法兰克福做什么,他平静地回答说:卖书呀。卖关于自行车的书?是卖关于自行车的书。他打开记事小本,让我看:一些法国人,一些德国人,一个巴西人,一个日本人。我想,那些在世界上转悠的自行车,将由于他的智慧而变得神奇。他以其自己的方式成了一位英雄。
安诺尔·尼马科也有着某种英雄的东西:他像一座雕像似的在那里主持着博览会里最令人悲伤的展台。灯也一直关着,以便使效果完美。书架上摆着的似乎是一些教堂公报,封面上连一张照片也没有,只有素描画。书名诸如《鹰和鸡》、《大象跑哪里去了》、《喜爱柑橘的利齐尔》。是加纳的出版社,由八家国家出版商组织在一起,由政府出钱送到法兰克福这里来的。尼马科是一位政府官员。他为自己在那里关着灯同书在一起而感到骄傲。我不信任地问他,那些书是否卖掉了一些。他大笑起来,回答说:没有。为什么?他说几乎都是儿童书籍。他对我解释说,如果你想要一棵高大的植物,你就应当在它还是幼小的时候特别注意浇灌它。我想,第三世界也各有其作为的方式。当我告别尼马科而走到邻近的展台的时候,我确信这点。孟加拉出版商展台灯光极为明亮,在墙上挂着耀眼的大挂历,挂历上的女孩子们有着杏仁眼和高高的乳房。那不是画的,而是照片,似乎是立体的。的确,各有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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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科学家
世界当然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想,但是,波利尼①把贝多芬的奏鸣曲集中在一起,这可是非同一般。不管那会使人觉得是多么愚蠢的事,但那是发生的一段历史。可以被认为是一段次要的、外围的历史,但那是历史。就是发生这样的事。
①毛里奇奥·波利尼(1942…),意大利钢琴家兼乐队指挥。1960年获华沙肖邦音乐比赛奖译注。过去,听波利尼的演奏曾是一种令人吃惊的奇妙经历,绝对的。这是说七十年代。那时有人像上帝那样在外面演奏,但是如果你碰到一场他的音乐会,那么你听到的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从那黑色大动物里弹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如果想要给那一切找个名字,你就会想到:科学家。他是科学家。他在发出音符中的完美和干净,是其他地方所听不到的。即使是乐谱写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密密麻麻,你也能听清所有音符,而其他人则会用没有区别的、诗一般的声浪来对付过去:他却让你听到所有音符,仿佛在读出一种化合物的成分。如果有把一个符号变成字面上的音响的一种方式,而又没有感情用事或者侥幸处理,那就是他的演奏方式。像任何一种科学那样,它也似乎是不人道的。其他人延长和缩短时间,用踏板来走私艺术,添加油彩,弄脏这里和那里,故意这样做或者出于需要;他却是绝对忠实于原作,着迷地尊重节拍,彻底拒绝任何模仿做法、感情用事的转调、表情方面的混乱波动。进入他手里的东西,出来已经过消毒了。他演奏肖邦的作品,似乎是在少有的一个晚上因稍有一点感情波动而被喝倒彩的一部巴赫作品。他演奏舒伯特这位怀旧天才的作品,就像是在听一位从不认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