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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大夫人便越发少的言语。府内大小的事情，也就统统交给了江容卿。
至于其他人。莫说是现下就住在府里头的江容锦，成日里的不见人。在府里头看见江容卿像是躲瘟疫似的避之不及。江容卿也乐得高兴，没的又去找事儿，与江容锦斗嘴。
除却江容锦，更别说那个如今娘走了、跟江家更是脱了几分关系的大小姐，除却年月里偶尔回府来看看，最多也就是在江容卿这儿，坐了会子，二人无话，随即便是往大夫人那儿象征性的请个安。又是听说年前有了孕，只是纵使这样，又与江府有什么关系。来人报了信，江容卿得了大夫人的允让人送了东西去，到了年末时，往独孤府上瞧了一眼。算是自家姊妹的情谊。
那会子，江容隽略显了怀，面上多少有了为人母的模样儿。瞧着江容卿，便知会着让她坐，上茶云云。
待入了座，二人相视着竟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容卿原就是来做个样子，寒暄一番的，只是如今见了江容隽，想到当日江孝宗，将她送着出嫁时说的那番话，又像是对不起眼前的这个女人似的，只有捧着茶水干笑的份儿。
直到江容隽沉默了会子，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些日子……可还好呢？”
江容卿愣了愣，抬头便是笑了，轻轻问道：“大姐姐是想问谁？我？还是江家？”
“可是了。如今的我，是顾得了三妹妹你，还是江家呢？”江容隽怅然，敛着笑意，*舔干涩的嘴角。
江容卿站起身缓缓上前拍了拍江容隽的手，低声问道：“独孤家……对姐姐不好？”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江容隽抬起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自己腹部的隆起，有些慵懒的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三妹妹，这些日子，我总记得你从前同我说的那一句话。你说，一个女人，一辈子，成亲生子。成亲前是为了父辈活的，成亲是为了自个儿这个家活的。成亲之后是为了夫家活的。没的选择。就连生子了，又要是为自家孩子一辈子打算的。生了儿子就好了，若是生个闺女，又是一辈子的不得劲。何时……是为自己活的呢？”
江容卿不置可否的就势坐在一旁，咧着嘴装傻道：“我还说过这样的话？”
“许是你不记得了。”江容隽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垂着眼皮叹了口气：“只是三妹妹。原先我笑你这话，我觉得荒谬。只是现如今，我竟信了。独孤家也好，江家也罢，甚至于是连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哪个……是我顾得了的呢？”
“大姐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姐姐自然是要先过好了自个儿的日子，更要为了肚子里头这孩子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江容卿端着茶盏递到江容隽的面前，有意无意的支着下巴凑近江容隽，掩口压低低声道：“姐姐若是还信。妹妹如今觉得，这人哪，就是要自私些。过好了自个儿的小日子，才能全了日后的大日子。独孤家，与姐姐何干？成了败了的，也不是姐姐能掌控的了的？至于江家……莫不说姐姐现在已经出嫁了，就是没出嫁，爹走了，你也不能就这么耗下去不是。”
江容隽停了手中的动作，蹙眉看着眼前的江容卿，问道：“你还说我。那你呢？这辈子，就这么耗下去了？”
江容卿笑的讪讪的，挪了手与江容隽远了半分，仰头想了想自顾自的嗤了一声，缓缓道：“姐姐，我可跟你不一样。老爷子生前没把妹妹像姐姐这样安排的妥当。那妹妹自然是还要有妹妹的打算。就是要走，总得把亏欠了的还了，总不能……生等到下辈子吧？下辈子投了胎，姐姐，妹妹我这辈子坏事做的多，可是想当个好人的呢。”
江容隽定定的看了江容卿一眼，不以为意的扬了扬唇角，顿了半晌问道：“三妹妹，如今大姐姐只问你一句。当日爹把我嫁进独孤家，到底为了什么？”
“大姐姐，妹妹且问你。当日还未嫁进独孤家，大姐姐可是想一辈子富贵荣华，带着二娘，衣食无忧呢？”江容卿一根根仔细的掰着手指头，也并不去看江容隽，只是深吸了口气儿继续往下说道：“要说单对大姐姐你一人好，事事周全着听大姐姐的，想这惠阳城里头的富贵人家，怕是难找到一个。再就是贫穷人家。即便江家有接济人家的本事，总也有不顺心的。退一万步讲，可若是爹愿意，你可还是要恨爹一辈子？”
☆、第五十一章·双喜礼成日（下）
江容隽愣了愣，搁了手中的茶盏屏气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大姐姐，这都是命。命中注定就该富贵荣华，命中注定总有那些成全不了的。”江容卿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瞧了江容隽一眼，笑了笑坐直了身子道：“姐姐既当初是这样的想头，爹成全了，也尽力了。为了姐姐一辈子。即便一辈子绣花枕头，江家倒了，也风光的没人敢欺负了你。”
“你想要的，爹都给你了。”江容卿顿了顿，冰凉的指尖缓缓凑向脸色苍白的江容隽，轻点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大姐姐，恨，是需要力气的。那很累，更何况是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世上，谁还能比谁伟大些呢？大姐姐……你说呢？”
苏延景成亲当日，江容卿冷眼踱步瞧着木兰领着一系的侍女站在自己跟前儿，红的黄的一色儿的新衣裳。就连大夫人那边也送了件玫红的袍子来，传话说是三姑娘平日里穿的素净，今儿也算是苏家大喜的日子，就不必依着以往的来了，倒叫原本嘀咕着这事儿的木兰愈发的有了兴致。
“小姐，您瞧瞧，哪件您看的上眼，奴婢给您换上？”木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江容卿身上游离着，见江容卿不温不火的瞥了她一眼，连忙避开江容卿的眼神，转身指着大夫人送来的那件说道：“小姐您看，这是大夫人叫人送了来的，年下的新鲜样式。要不……就这件了？”
“又不是我成亲，穿的那么好看做什么？！”江容卿话中蹙着眉头多少带了几分涩意，只是面上无异：“叫他们都下去吧。我今儿就这一身，不换了。”
木兰想着大夫人吩咐的，犹豫道：“可是小姐，今儿到底是苏老爷大喜，不说是为了这个，江家的面子……”
“怎么着，这会子嫌你主子没面子了？早些年我当真没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江容卿淡淡说着，转头似笑非笑的瞥了木兰一眼，见她脸色一时间煞白的，回脸对着镜子将那支碧玉簪子插在发间，起身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面纱戴上，步出道：“你今儿也不必跟着我去了，在府里头待着就是。当真惯的愈发了没了性儿了……”
木兰一时急了。往日里三小姐脾气好，再大的玩笑一笑就过去了，今儿竟是当真动了气一般，连忙几步跟了过去，叫道：“三小姐。”
“我叫你待在房里头，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腿脚不听使唤！”江容卿猛地顿了步子，厉声说着并不回头，墨黑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半晌才咬了牙道：“好生在府里头待着！”
木兰几步走上前，附上江容卿背在身后的手，似是噎了口气儿似的温喃着说道：“三小姐，奴婢已然让人套了马车，在府外头候着了。待那边散了，到时候，一并接了三小姐回来。可好呢？”
“不必了。”江容卿一字一顿，指尖不由自主的狠狠捏住了木兰的手，随即又迅速了放了开来，轻声说道：“木兰，我认得回家的路。该回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嗯？”
木兰在江容卿的身后松了手，轻轻点了点头：“三小姐，那奴婢等着您。”
“嗯。”
江容卿一人走出府时，刻意忽略了步出院子之后灌木丛里的那双眼睛，嘴角有意无意的上扬，推开府门，见到的却是倚在门前石狮子上的赫连康懿。那样的赫连康懿，扬着下巴，暮色的夕阳恰到好处的打在他的脸上，很是好看。
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江容卿，怎么样，是不是终于被我给惊艳到了？移不开眼了？”赫连康懿犹自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下巴又抬了抬，挑眉开口。
江容卿没言语，只是抿嘴忍着笑意，几步下了石阶走到赫连康懿身边，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是，惊吓到了。”
“人这模样儿倒是不错，只是……”赫连康懿不以为意，只是收了动作上下打量了江容卿一番，在江容卿面上的面纱停滞住了眸子，笑道：“江容卿，你要是没衣裳，你早与我说，就穿这身站在我旁边。你是叫别人笑我没眼光，还是笑你江家三小姐穷的连衣裳都买不起了？”
江容卿敛了笑意，垂着脑袋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第五十二章·人同路不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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