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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哥此刻与我共骑回去,当是无甚不便了。”二人便欢欢喜喜共骑了马回去。
回到庄上,十六妹带凤歌拜见干父干母,常氏夫妇原见他二人共骑回来,只道陈仓已暗渡,心中窃喜,忙不迭去受姑爷的磕头,不曾想拜下去口口声声叫的却是父母大人,才知道姑爷已经收成了干儿,还待要耍把戏,怎奈何这两个小的已做得木已成舟饭已熟,哪里还扭得过来?常氏夫妇面面相觑,苦笑道:“终日打雁叫雁叼了眼,机关算尽倒被自家女儿套中,罢了罢了,姑爷是半子,如今拣回一个全的也不差,反正进了门,以后慢慢打算。”也就欢天喜地受了拜。
凤歌自认了常家干亲之后,在常家庄盘桓两日,因记挂江夏家中,便告辞回乡,常家人甚是不舍,十六妹更是拣了一对凤头钗交与七哥,只说是给柳氏之礼,也算赔罪。常飞令人水路送回,道上人只说是常家义子,哪有不尽心服侍的,这一路回去道途极顺,按下不表。
且说冬去春回,看看又是一年,十六妹因凤歌这一去便无消息,心中好生牵挂,只道七哥此去事忙,不暇来信也是有的,但看看过年也未有来贺未免说之不过,想他不似无情之人,如何便少了这般礼数?莫不是家中有何变故?十六妹这般想着,去与岳氏商量,常氏夫妇也正为此疑心,便打发人去江夏探口信,回来报知大柳村前时遭瘟病,村人尽皆散去,凤歌送家人避瘟尚未回来,常氏一家心中越发担心。
这一日,十六妹半夜惊觉,披衣而起,只见繁星点点,月透西窗,不自然惹动了一番心事,越发念挂起七哥,早起往父母处请安,道:“女儿欲四处去游历一番,顺便看望七哥哥。”岳氏明白女儿心思,道:“你父母年迈,有心去探干亲,奈何不耐辛苦,女儿有心,代父母走一趟也是好的,且叫你父与你派个船儿,沿江摇上去就是。”十六妹道:“每次出去皆坐船儿,不知错过多少好景,女儿这次原是出去长长见识,不愿走熟路,不如走陆路为好。”岳氏道:“你一个姑娘家,走陆路没得照应,叫父母如何放心得下?”常飞笑道:“我这女儿,原是寻常人家姑娘比不得的,莫说陆路,就天上飞去也没得什么不放心,只是你江湖阅历尚浅,独身上路多有不便,我且派常诚与你同去,也有个照应。”当下便唤进老家人常诚,这老家人原是常飞幼时伙伴,年轻时曾在江湖上卖艺,名为主仆,情同一家,十六妹平日唤他“诚伯”,自幼由他带大。常飞道:“强盗人家,讲不得许多理,江湖事,卖艺者见之最多,你这番出去,若真为长见识,不如扮成卖艺之人,唤诚伯‘父亲’,万事多请常诚指点,应了我这条,方许你出去。”十六妹满口应了,自此改口称常诚“老父”,换了行头,带了几个跟班,皆兄妹相称,一路往江夏卖艺过来。
却说这天,十六妹一干人到得江夏地方,见桃花开得可爱,拉开场子,一来借此看看地方风情,二来也是顺探凤歌消息,不料想遇着地方上两个纨绔子弟,起心要调戏于她,十六妹起先不查,被诳入亭,待得发现,大怒不已,掀起一番好风波。只叫俏佳人生怒砸花亭,痴公子望扇悬空梁。
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俏佳人生怒砸花亭,痴公子望扇悬空梁
却说常十六妹来到亭外望内一看,只见亭内摆列一桌席面,有两个男人在上指手画脚,俱是个心高气满的架子,便有些不快。先前劝他等上亭的家人走过前来,问常诚道:“我且问你:把戏有多少套数?每套要银多少?”常诚忙堆了笑答道:“大叔,我们马上九般,马下九般,外有软索、卖赛,共二十套,每套纹银二两,不知大叔要玩几套?”家人道:“你且在此少停,待我禀上公子,再来对你说。”说罢上了亭子与两个男人禀说,不多时回转来,说道:“大爷有令,不拘银子,只要这小娘子一路尽玩来。”常诚应道:“使得。”一边转身欲与十六妹下亭拉场子,那家人又道:“且慢,公子有言:软索、卖赛不看了,要这小娘子使番拳脚,远了看不清,须进亭去耍。”常诚笑道:“大叔这话差了,那亭内地方狭小,如何使得开拳脚?”家人斥道:“你等只管听令耍子,如何有这许多话!地方小了,你等都不进去,只这小娘子进去便可。”常诚只得应了,回头低声对十六妹道:“这趟只怕不是耍看拳脚的,你小心些,老身和兄弟们在此候着,若有不对,便打将上去,谅得不致有甚不妥。”十六妹应了,随家人入亭去。
郑得弟与冯栋见那娇美女子一步步走入亭来,早已神魂飘荡,哪里还有心看把戏,只把两双眼睛上下打量十六妹,好一付皮痒肉酥的模样,瞧得常十六妹心中火起,也不多言,往席前一站,微揖一揖,拉开架子,便打出一套拳来。对过亭子内的绯家众人俱是行家,举目一观,见一套普普通通的长拳被这卖艺女子打得出奇漂亮,俱大赞不已,只见她:
淡扫梨花面,轻盈杨柳腰,飞拳飘虹影,一团燕轻娇。
绯大爷叹道:“好生一个妹子,今日被这两个纨绔子瞧上,不知可会遭上一劫。”绯大娘笑道:“这劫只怕难免,却不知应在谁个身上?”绯馆众人心底俱明,相视而笑,乐得做个壁上观。
不多时,常十六妹一套拳完,干净利落收了招,气定神闲,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公子还要看哪般把戏?”郑得弟已是看得呆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冯栋手拿一把大白纸扇,也不扇扇,只把扇坠儿捻在手上,绕上来,调下去,定定神道:“小娘子且歇会子,想是口渴,不如来饮杯酒。”吩付家人将面前酒杯端了赏下去。十六妹道:“小女子不渴,公子若还要看,便接着耍,若是不看了,小女子这就下去。”冯栋从席上立起,揖一揖道:“小生与郑兄观见小娘子软索把戏,实是精妙,这般相请,原是郑兄渴慕小娘子已深,特请来共饮一杯。”十六妹听他这番话,不觉粉面通红。郑得弟见她红蕖映脸,如烟笼芍药,雨润桃花,比先前更觉可爱,只当是她做出的羞态,忙亦从席上站起身,口中道:“小娘子若不弃,请入席一饮。”十六妹只是不语。郑得弟当她允了,心下大喜,上前来携十六妹的手,只听十六妹大骂一声:“好大胆的匹夫!敢来调戏本姑娘!”飞起一脚,直踹郑得弟肋下,只踹得倒翻回去,抱腹痛哼不已。亭下常诚等人卷袖抡拳,立时也打将上来,那亭中坐的几个歌姬惊得尖叫四散逃去,几个家人跑上要拦,十六妹心中大怒,将众人乱打一番,只打得:
遇脚之人磕于地,逢拳之将面朝天。
冯栋看事不好,慌慌上前搀了郑得弟起来,也不管他叫痛叫苦,一路拖了就逃。常家众人要追,奈何被众家人缠住,这几个家人哪里是十六妹及常诚等人对手,三拳两脚,打得东跑西走。十六妹回头找寻冯栋、郑得弟二人已不见,知道是逃了,心中气不平,遂将亭中酒席一脚踹翻,将两只桌脚取下,把亭中诸物打个稀烂。这一番打,只打得十六妹浑身发热,见亭中地上有一大白纸扇子,索性扔了桌脚,探手取过来,坐在亭边栏杆上边歇边扇。常诚道:“女儿,这番气也出了,想这二人必是此处有头面的人,说不准过会儿带人来寻事,咱虽不怕,总是少些麻烦的好,不如收拾东西离去了。”十六妹冷笑道:“这般的草包,又能如何寻事?老爹不必担心,女儿心底自然有数,待兄弟收了东西一同走罢。”常诚便下去唤兄弟们收拾亭下的把戏场子,十六妹坐在亭边扇着扇子,忽见对面亭子里走下一个女子,右手端一壶酒,左手拎两个小盏,满面笑容摇摇摆摆走过来,笑道:“妹子想是打得渴了,可愿饮一杯歇歇?”
常十六妹见这女子面色温润,笑态贤淑,便有几分喜欢在里面,忙起身行个福礼,道:“不敢惊动姐姐送酒,敢问姐姐是何方贵人?”那女子也不拘礼,微欠欠身作礼回了,笑道:“我本是绯家二姐,单名一个蝶字,今日与兄弟家嫂在此处赏花,不料遇着这两个夯人作怪,得妹妹一顿拳脚代我等出了恶气,故而我家大哥着我过来敬妹妹一杯,以示谢意。”常十六妹听得“绯家”二字楞一楞,忙问道:“姐姐所说的绯家可是江湖上的绯馆?”二姐点头道:“正是。”十六妹大喜,忙深拜下去,道:“原来是绯家姐姐到了,杭州常月拜上姐姐。”绯二姐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