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身后有个女孩子重重咳了两下,他一回头,原来自己脑袋正好挡住了人家的视线。他咧嘴一笑:“对不起。”
韩老板向他招手:“你过来。”
孟超然见他俯着身子治一方印,那几个篆字勉强有两个面熟的:“……心尤……”
“童心尤在!”韩老头也不抬,“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你读过李贽的《童心说》没?”
“利智?香港那女明星?特别漂亮,男人一见她就会停止呼吸,她会写古文?”孟超然惊奇不已。
“呸!”连韩老头都啐了他一口,胡子翘起多高,“古人!李贽!”
“噢!”孟超然恍然大悟,“唐高宗李治呀?知道!我最喜欢唐史了。”
“呸!”
孟超然今天想走桃花运却阴差阳错走了唾沫运,连连挨啐。女孩子们看着老师气得老脸胀红,均感好笑,一个个捂着嘴吃吃地出气。韩老头瞪圆昏花的老眼,一指头戳到他鼻子上:“李贽!明朝的李贽!什么明星、皇帝!”
孟超然尴尬一笑:“那个李贽呀!他名字起得不好,贽者,礼品也,他把自己当成了礼品送出去,怪不得那么多重名的呢!你该啐他才对!不过他死了几百年了,又是被明神宗的锦衣卫逮了去,你恐怕不好找他。”
“你还知道呀!”韩老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漂亮女明星,亏你还学古体诗呢!不过你上次写的《墨竹图诗》不错,境界萧然,意象峥嵘。我托你写的《渔父图诗》和《长江三峡图诗》呢?”
孟超然苦笑一下,这几天神魂颠倒相思如麻,上次一听说他跟闪清光没关系,早把这事忘了,回头看看林芷霞,她已停笔,一脸惊讶,不明白自己老师怎么跟他如此熟。
“我……忙了点儿,没写。”孟超然无奈地说,“要不……我现在写?”
老头子愣了愣,放下刻刀:“现在写?”
“我跑得了吗?”
老头子半信半疑地端过笔墨,拿出画轴摊在桌上。孟超然一看毛笔,心中叫苦,伸出虎狼之爪横抓而去。韩老头突然醒悟:“别别……我忘了。现在的年轻人呐!”翻了半天找出枝铅笔。
孟超然握笔在手,文思渐凝,信心渐增,口占的诗往往流于肤浅。这幅《渔父图诗》是韩老头画的,茫茫秋江月色中,孤舟只影横竿而钓,气势内蕴,笔法奇古,一派的超尘绝俗,恬淡悠远。林芷霞等女学生们早已停止了素描凑过来观看。
孟超然凝神体会那种意境、气韵和诗情,渐渐找到了切入点,笔一挥,倾刻而成,哈哈一笑,仍旧老毛病,手中笔嗖地抛开。
林芷霞笑了:“你写的还意犹未尽吗?”
“尽了……尽了。”这话却是韩老头说的,他看着诗句,“字像螃蟹,语句却飘如仙人。”
〖一蓑一笠一鱼钩,横舟碧水钓清秋。
鱼翔鳖舞视无见,只取明月寒山头。〗
“唉,人、衣、舟、山、月、江、垂丝、清秋……写尽了,写尽了……我画的还没你写的多,诗中有画,画不如诗呐!只是……字太差,连螃蟹都不如,虫子。”他大不服气地取笑了一下,终觉不好意思,“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超脱的心态?”
“体会的。你不是说写意就是写心、寄情吗?你画的就是这种欲超脱人世的意象。”他指了指画,“不过——”
“不过什么?”老头子紧张地问。
“不过这种超脱的画意中有一种逃避和胆怯。”孟超然笑了笑,“大概是你自己吧?”
老头子讪讪的,转换话题说:“你悟性这么好,偏偏不学好,不肯学画!免费也不肯。”
“不学好?”孟超然叫道,“学画算学好吗?你看大街上摆地摊的,都是卖画的。”
这一下惹起了众怒,女孩子们纷纷“呸呸”地啐他,一个女孩子说:“摆地摊卖画不一定饿死,但你学画肯定饿死,瞧你螃蟹虫子样的字,肯定画龙不成反类虫子。”
“对对!”韩老头拍手赞同,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求于他,不拍了,“还有一首《长江三峡图诗》……算了,从一种心态转到另一种心态不容易,你别粗制滥造。”
转头问学生们:“画完了吗?先留到这儿,明天再来吧!”
孟超然乘机告辞,和林芷霞出了鳞羽斋。
“你怎么和韩老师混这么熟?”林芷霞问。
孟超然顿时全神戒备,来打听闪清光的事绝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韩老头透露风声。怎么才能堵住他俩的嘴?他想了想,说:“早两个月,我来鳞羽斋,老头刚画了幅画,在上面题了首打油诗,我越瞧越不顺眼,就批了起来。没想到那诗是他自己写的,他生气了,说,你说不好,你写个好的让我瞧瞧。我真就写了一首,他闭了嘴。就这么熟了。哎,这是他的丢人事,你可别提啊!”
“不提。”林芷霞笑了。
孟超然正舒了口气,她又说:“不过也没关系,我从小就跟他学画,他人挺好,像个老顽童。”
孟超然暗叫倒霉,一时却也无计可施。女孩子心目中总是把爱情看得太神圣,把男孩看得太痴情,尤其是未经历过爱情的女孩子。林芷霞见他一脸落寞,还以为他想起了小萱,心中不但怜悯,而且感动。她很早就对他有好感,只是她性格如山泉崖树,只把一腔心事隐藏于光彩错杂的光线、颜料和细条构成的图案中而已。
她叹了口气,说:“想起小萱了?”
“啊?”孟超然顿时无地自容,他也懂得无脸见人,连忙扭过了一边,“她……她受的苦太多……想起来,我又怎么会好受!”
“她现在很好,你放心吧,她……”林芷霞欲言又止,始终不愿破坏他俩曾经的真挚的爱情。孟白生死绝恋在大学桥已传为经典,不但孟超然要为它殉葬,连爱他的人也要为它殉葬。
“你和她联系过?”孟超然一惊,闪清光无影无踪,眼前全是白小萱的影子,“她现在在哪儿?”
林芷霞摇摇头:“你别问了,她生活得很……平静,很幸福,你别再打扰她了。”
孟超然一呆,傻傻地点点头,两人于路口分手。说来也奇怪,知道白小萱挺快乐,他本也应该快乐才对,但心里却……有种失落的感觉,仿佛天各一方音信杳无,哪怕再无重逢的机会,只要对方互相挂念,互相煎熬,互相痛苦,他的思念才有意义。她生活得挺平静、挺幸福?那这样说来他的思念和牵挂只是在自作多情?他想当然地把本不存在的哀伤强加于她,然后再为“哀伤”的她而哀伤,这样也的确可笑:他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生活在从前凄婉故事中的傻蛋!傻蛋!
相濡以沫?相忘江湖?
车声在耳后呼啸而过,他悲笑交加,大喊一声:“滚你的罢!傻蛋!”
白小萱的影子倏地散去,眼前鲜红的亮色一闪,他心中狂震——闪清光!纵然男男女女人如潮水,千人万人中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她,即使只是背影。她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插了一个红色的汽球在迎面而来的风里震颤。她身着浅灰色风衣,牛仔裤,旅游鞋,长发飘逸,风姿绰约,街上的人流仿佛只为陪衬她才存在,他们是僵硬不动的顽石,她是灵动飘逸的山泉,无限的静反衬出无限的动。
迷失了好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加快速度追上了她。
“嗨!”他并肩和她行使。
闪清光一偏头:“哎……是你呀,到哪儿去?”
“回家。”孟超然琢磨着怎样可以多说几句,随口问,“你呢?”
“到‘商城世界’买个东西。”闪清光笑了笑。
“商城世界!”孟超然险些气死,它就在前面路口拐弯,不到5秒钟就到了!
“买什么呀?”他不甘心,又问。
“买条围巾……我该拐弯了,再见。”
“……再……见!”
孟超然像丢了鼻子一样傻呆呆地瞪着她的背影,不胜惋惜:“她跟我说了几句话?……三句!第一次!哈——三句也是个伟大的开端,比以前有了质的……量的飞跃!”不禁心花怒放。
他对《阿Q正传》研读不下十遍,对老Q的精神胜利法颇能融会贯通,引为已用,于是越想越兴奋,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2】
家里有两个客人,一个是黝黑如铁的雄壮中年人,一个是个小伙子。那中年人姓陆,陆红卫,正经职业是县城东关天龙搏击馆的馆主,据谢琬说是“少林寺毕业”。此人的第二职业是包讨账,手底下颇有一些“社会游离分子”,在丹邑县也算一大势力。不过他势力再大也没共产党人民专政的势力大,有一次在邻县河口讨账,把一家老板打伤,让河口县公安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