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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超越的、神妙的生存之乘舆;海是动,海是爱。”但他接着又说:
海不属于压迫者。在海面上,他们还可以使用他们
的暴力,在那里互相攻打,在那里互相吞噬,把陆地上的
各种恐怖手段都搬到那里。但在海平面9.06米以下,他
们的权力便达不到了……只是在海中才有独立!在海中
我不承认有什么主子!在海中我是完全自由的!
这种公开发表信仰的方式无疑是诗人和哲学家所采用的方式。但这种方式是不完全的,因为当尼摩船长发现他用船首冲角撞翻的那艘战舰沉没的时候,他的确是在反对压迫者,而且显示出他是一个“可怕的裁判执行人,是真正的仇恨天神。”这艘战舰没有挂国籍旗,因而无从知道它的国籍。这是否是出版商出于谨慎抑或别的更深刻的用意呢?这场战斗显然是象征性的,因为无论哪一个压迫民族都可能在后桅的斜析上悬挂国籍旗。
给赫泽尔的那封信证实,赫泽尔在发现尼磨这个人物和他那深仇大恨时曾大吃一惊。儒勒·凡尔纳想尽可能磨掉尼摩船长的一些棱角,试图平息他这位敏感的朋友的激动。在从克罗托瓦发出的一封信中,他答应抹掉“结尾部分尼摩对阿龙纳斯厌恶,取消尼摩在注视着那艘战舰沉没时所表现的那种仇恨态度,甚至不让他去观看这次沉没。”
但他又说,他无法接受出版商向他提出的那种解决办法:
您说要将诺第留斯号迫入一个深水区,它只能撞沉
挡住它去路的那艘战舰才能从那里逃脱,这种意见蛮不
错。但有两个困难需要重新考虑:第一,倘若诺第留斯号
被迫驶入一个深海沟,那么它实在算不得无与伦比的高
级船,算不得比任何船只都要快、都要牢固的船;第二,倘
若它果真落到这种境地而只能浮在战舰上面逃走,那就
谈不上水深问题。没有水深,沉沿的情景又该如何描写
呢?根本无法描写。
紧接着,这封信还告诉我们关于那艘铁甲舰本来可以悬挂的国籍旗问题。
现在,亲爱的赫泽尔,您在继续读这封信的时候,可
千万别忘了,挑衅是来自那艘国籍不明的战舰的。它千
方百计地要摧毁诺第留斯号,它属于尼摩所憎恨的那个
国家,尼摩要替他死难的亲人和朋友报仇!您想想,必须
摆在首位的、读者可能预感到的是什么……您想想,尼摩
是个波兰人,而那艘沉没的战舰是一艘俄国船,这难道有
一丝一毫值得提出异议的理由吗?不!一百个不!因
此,亲爱的赫泽尔,请您耐心地重读一遍,然后再将稿子
给我寄回来,我将在上面作些必要的修改,但别忘了我上
面给您说过的东西。这部作品的真正的、合乎逻辑的、完
整的第一个用意是什么?那就是一位波兰人与俄国的对
立。既然我们不能明说——从某些观点来看,这是很令
人讨厌的——那就让我们作这样的设想,这可能就是那
么一回事。
在1831年那次反对沙皇尼古拉一世的起义失败之后,许多波兰人纷纷移居法国。1863年,又发生一次反对俄国独裁统治的起义,但这次起义受到引起列强震惊的残酷镇压;在英国和奥地利的支持下,法国徒劳地对亚历山大二世进行干涉,但在普鲁士对丹麦(1864年)、奥地利(1866年)和法国(187o年)的战争中,亚历山大袖手旁观以示对法国的报复。
这就是说,在1866年,法国人对于俄国对波兰人所采取的种种做法无不表示愤慨。波兰人所遭受的苦难深深地触动了他们。拿破仑三世的军队曾经残暴地镇压过起义者,共和党人认为无法忍受他的专制统治,因此,他们身上蕴藏着的这种激情,必然会发展为对这位独裁君主的激怒情绪。
赫泽尔肯定赞同他的这位作者的这些观点,并且跟他一样,认为沙皇的镇压惨绝人裹。但由于他具有参与公共事务的切身体会,他估计到法国政府可能遇到的麻烦,因而不得不谨慎地对待俄国;使法国的外交活动变得复杂化,这显然是不合适的。假若尼摩是个波兰人,这部作品就具有某种挑衅的性质,政府或许不让出版。因此,他希望作者只把尼摩写成一个反对农奴制和搜捕黑奴贩子这样的人物。儒勒·凡尔纳对比提出不同看法:
倘若我无法解释他的仇恨,我将如同对这位主人公
的生平及其国籍等所作的那样,对产生这种仇恨的原因
缄口沉默;如有这种必要,我将改变小说的结局。我不愿
意使这部作品带有任何政治色彩。但请您稍为想一想,
如果尼摩过着那种出于对农奴制的仇恨而要扫荡根本不
存在的海上黑奴贩子的生活,我认为,这将是误入歧途。
您肯定会说:但他作了一件可耻的事!我回答说,不!您
再想想,这部作品的最初意图是什么?是要描写一位波
兰领主,他的女儿一个个被强奸,他的妻子被用斧头劈
死,他的父亲被用俄国皮鞭抽死,他的朋友全都在西伯利
亚丧生。在俄国人的暴虐统治下,他的国籍行将在欧洲
消失!如果此人没权将他遇到的俄国三桅战舰一艘艘撞
沉,那么,他的复仇将只是一句空话。倘若我处于这种境
地,我必然毫无内疚地将这些战舰击沉;要想不产生我现
在的这种情感,那就永远不该仇恨!但我们还是撇开这
位波兰人和俄国吧。读者根据他的性格,必然想象得出
他要作的事情,我不再提及俄国皮鞭和西伯利亚,因为这
似乎过于直截了当。我压根儿不想搞政治,我自认没什
么资格过问这种事情,但这里边跟政治毫无关系。至于
结尾,被卷进陌生的海域、驶入大漩涡而阿龙纳斯及其同
伴竟毫无觉察,他们听到大漩涡这个词儿时仍想活下去,
但由不得他们作主,小艇和他们同归于尽,这实在太妙
了!对!太妙了!接着是关于诺第留斯号和它的指挥员
的永恒秘密!我在给您写这封信时,感到浑身都在发热
我们对这封措辞尖锐的信未免感到有点惊愕;作者的热情首先成为他的热诚的保证,并且使我们明白,虽然罗列了赫泽尔感到不满而又使情节悬了起来的一大堆东西(从文学观点来看,这无疑是一种缺陷),但我们为什么还会觉出这部作品跳动着剧烈的脉搏。列举出来的这几点成了这位小说家必须克服的额外困难;事实上,剔除文中具有爆炸性的内容,这不正是一种高明的手法吗?
这部作品是在专为青年人编辑的一套丛书中发表的,年轻人必须在得到父母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阅读,这使人颇觉惊讶。尼摩所讲的话,可能使心地善良的人和维护被压迫民族的利益的人感到高兴,但有些活必然会使注重固有秩序的宁静的资产阶级感到不安。
赫泽尔仍然对尼摩所酿成的那场海难惶惑不安;作家不得不一再坚持,好让他接受小说的这个高潮。从克罗托瓦发出的一封信便带有这样的痕迹;虽然他“绝对地被抛到月球中去”,他“不愿意从月球上下来”,但这部小说“将在五月底全部完成。”这位小说家再次重复他的理由:
请您别忘了我在上一封信中所谈到的意见。假使尼
摩是个波兰人,他的妻子死于俄国皮鞭之下,他的儿子全
都在西伯利亚殒命,而这位波兰人遇着一艘俄国船并有
可能将它摧毁,那么,每一个人都会赞同他的这种报复
的。倘若您就是这个波兰人,您一定会这样做;倘若是
我,我也会像您那样。
您一定会说,这是一种确实而坦率的情况,并且无需
作出解释。当然,虽然没什么特殊理由,我们还是让这种
情况适应《教育与娱乐杂志》好了。
赫泽尔的确需要谨慎对待他的顾客;毫无疑问,他俩关于波兰问题的意见是一致的,但儒勒·凡尔纳的热情使他感到担忧,因此他要千方百计地让他冷静下来。在一封大概写于1868年的信中,作者表达了他的内心感受:
最妙的是,让尼摩跟整个社会作斗争;这是一种美妙
的情景,但不容易被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