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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面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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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逃脱。事实并非如此。我当时正在撰写关于1989年事件的回忆录。为此需要时
间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它写完。而德国的统一很可能意味着我的被捕。东德垮台前
不久,西德正式发出了对我的逮捕令,指控我犯有间谍和卖国罪。觊觎的鲨鱼正在
我周围游弋。
  同父异母的妹妹莱娜·西蒙诺娃安排我住在她的乡间别墅和位于莫斯科河边高
级住宅区的公寓里。从30年代起,这里就住着莫斯科高级官员的家属们。每次走进
这套公寓考究的大门,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莫斯科我们这些年轻的共产党人
所怀有的美好理想。忆往昔,我和父母为逃离法西斯德国而来到莫斯科。今天,眺
望着二月冰封的莫斯科河面,我再次有了一种安全感。冬天凛冽的空气使我的头脑
格外清醒。我常常沿着阿尔巴特老区一带的狭窄小街久久漫步,回想一生。世事沧
桑,风云变幻,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德国南方孩子在不谙世事的年龄里来到这里,在
风华正茂时回到分裂的德国,再回来的时候已是一个领取退休金的老人。           我来莫斯科的另一个目的是想摸清,东德垮台后,我们昔日在克格勃和克里姆
林宫的盟友想尽多大力量帮助我及我在情报部门的同事。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度日如
年,而莫斯科的朋友们并没有热情地伸手拉我们一把。和我们一样,他们对事态的
发展毫无精神准备。多少年来我们举杯共祝的所谓永恒的兄弟般的友谊,如今已名
存实亡。往日架设的东柏林与莫斯科之间繁忙异常的电话热线,如今寂然无声,发
出的任何音信都如石沉大海。等待我的是令人尴尬的沉寂。
  很多过去在情报部门工作的同事给我写信,诉说国家安全部侵犯公民权利的真
相暴露之后,他们成了国人发泄愤怒的靶子,孤立无助。当遍布全国境内的监视机
构曝光时,东德人民怒不可遏。我本人在情报总局内的工作从没有针对过1700万东
德人民,而是针对觊觎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可我知道,这会儿没人会有兴致搞清
楚斯塔思①下属各司局之间分工的细微差别(国家安全部被东德老百姓贬称为斯塔
思,我们情报局是它的一个下属机构。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不会用这个词,我也
避而不用)。我想知道,我们这些昔日苏联阵营中最出色的情报人员究竟能得到什
么样的帮助。
  抵达莫斯科后,我照例在位于莫斯科西南郊外的克格勃第一总局大楼内受到欢
迎。这里是克格勃外国情报工作的心脏。外国情报局局长舍巴尔申和他手下的高级
助手对我十分热情。我们的交情历经几十个春秋。他们拿出伏特加酒,关切得询问
我在莫斯科的生活状况。然而我很快看出,受戈尔巴乔夫政权后期权力斗争的牵制,
克格勃再也无法给予我们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由于我与东德情报机构的军官、特工和鼹鼠的命运属于政治上高度敏感的问题,
戈尔巴乔夫总统本人直接过问这件事。我获知,我同克里姆林宫的联系要通过费林。
他是一位老资格的中央委员,戈尔巴乔夫的外交事务顾问。我非常熟悉他在苏德关
系上发挥的重要作用。极受西德尊重的费林介入此事意味着我可能会带来政治麻烦。
费林接手的这项工作相当棘手,既要照顾我的需要,又不能惹恼西德。
  在我一生中,走投无路下投入俄罗斯母亲的怀抱已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并未像
外界传言的那样,1986年离开外国情报局后一直与莫斯科的上层人士保持着正式的
联系。克格勃在柏林的负责人,开始是瓦西里·舒米洛夫,后来是根纳季·季托夫,
只跟米尔克打交道,避免与我接触。有人说,我和共产党内支持改革的汉斯·莫德
罗密谋策划一场政变,把昂纳克赶下台。我曾警告过费林和莫斯科的几位其他同事,
东德政权已摇摇欲坠。但我从来试图在昂纳克倒台之后对领导层施加影响,也没有
得到这方面的协助。昂纳克的下台是政治局内一场政变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我退休以后,除了出于礼貌或昔日的情谊非请我出席不可的场合,
俄国人避免与我接触。每次我去莫斯科,与费林和舍巴尔申谈到我对东德的担忧时,
他们总是无话不谈。然而他们当时全神贯注于苏联的改革,已无暇他顾。柏林墙倒
塌后,事态发展一天一个样,几乎没人能跟上形势。1990年10月22日,我给戈尔巴
乔夫写信时恐怕已为时太晚。我在信里写道:
  我们曾是您的朋友,胸前佩戴多枚贵国颁发的勋章。贵国曾称,我们为你们的
安全作出了重大贡献。如今我们处境艰难,我想您一定不会拒绝帮助我们。
  我接下去问戈尔巴乔夫,他是否可以把大赦东德间谍作为他同意德国统一的条
件之一。克格勃首脑克留奇科夫在回信中告诉我,戈尔巴乔夫已指示苏联驻西德大
使同科尔总理讨论我这一要求。实际上,大使只见到了科尔办公室主任特尔奇科。
  1990年夏天,在西方讨论德国统一问题之前,戈尔巴乔夫曾与科尔讨论过对东
德间谍人员进行大赦的问题,但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克留奇科夫认为,戈尔巴乔将
在高加索的阿雷西举行的首脑会议上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以最后敲定统一的细节。
这个答复并不让人乐观。我第一次对戈尔巴乔夫的忠诚产生了怀疑。他总不至于把
我们这些毫无防卫能力的人交给我们的老对手西德人处置吧?
  1990年7月14…16日,戈尔巴乔夫在高加索与科尔总理会晤时,根本没有考虑我
的请求就同意了德国统一。在最后一轮会谈中,他拒绝向西德人提出不对我们这些
人进行起诉的要求。那时他最关心的是保持自己在西方的光辉形象。至于他也曾是
一名共产党员这一事实,他就不记得了。西德曾表示愿意讨论豁免前东德工作人员
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在会谈中刚一提出,戈尔巴乔夫就挥了挥手,对科尔总理说:
德国人自己会很好地处理这个问题。40年来,为了扩大苏联在欧洲的影响,我们不
遗余力,鼎力相助,事到如今却遭到了他们最彻底的背叛。
  随着东德的工业资产和各种机构开始合并或出售,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拍卖也悄
然揭幕。这就是为我举办的拍卖,或者说,是为我所掌握的情报展开的拍卖。这场
拍卖的出价空前绝后:我的自由。
  首先跳出来喊价的人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乃是我的宿敌,西德反谍报机构联邦
宪法保卫局。就在这个机构里,我曾安插了鼹鼠和双重间谍,几十年里不间断地刺
探着它的机密。
  1990年3月,东德举行了1945年以来的首次民主选举。受到波恩的科尔总理联合
政府坚强支持的基督教民主党人上台执政。这是一届留守政府。它的任务是引导东
德走向与西德的统一并尽量缩小社会动荡。该届政府的内政部长是一个穿着人时、
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的迪斯特尔。他起家于东德崩溃后成立的一个保守党。
  此时,多年来担任东德国家安全部部长、我退休前的顶头上司埃里希·米尔克
已被逮捕。前东德情报机构的特工和官员们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逼他们泄露机密。
背叛事件层出不穷。昔日的部下和西德人做成了一笔笔交易,以泄露东德的国家机
密换取免受起诉。他们担心,德国统一后,马上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会是锒铛入狱。
每天我家的电话铃声不断,身陷绝境的人纷纷求我想办法。我得知,已有两名国家
安全部前高级官员自杀身亡。我女婿贝恩德曾在外国情报局里负责刺探西德反谍报
部门的情报。最近有人向他提出,以免于起诉外加50万西德马克的条件换取他们所
掌握的手下人员的情况以及他们所盯梢的目标。
  他拒绝了。然而眼见自己真诚信仰的事业分崩离析,自己的政治生涯淬然结束,
他的内心受到重创,终于患了精神抑郁症并自杀未遂。和其他曾为这个失败了的制
度献身的人们一样,他感到自己前途渺茫。随着柏林墙的倒塌,他们的自信和政治
信念也在一夜之间轰然塌陷。
  就在此时,迪斯特尔给我在柏林郊外普伦顿的乡间别墅打电话,邀我去他家。
见面后,我看出他是在奉西德内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的指示行事。同其他新
政客不同的是,他不但没有对我的厄运幸灾乐祸,反而极力造成一种亲切和谐的气
氛。尽管前东德领土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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