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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彼亦是弱肉强食
上违了天理,下背着人道
我欲彼洗心改过
但生来性自乖张
恐万万不能做到——虽然
彼飞而食肉,所得能有几何?两两相衡
也自较豺狼些儿好
这可能是讽刺那些甘心为日本人豢养的“御用绅士”们,他们早已泯灭了民族的血性,满足地品尝主子赐给的“腐臭羊肠”的滋味,还嘲笑坚持抵抗的同胞是“上违了天理,下背着人道”,想劝他们与自己一样,“洗心改过”,分一点“腐臭羊肠”吃,比“飞而食肉”也差不了太多。
其二,以曲笔写真情。由于政治环境的险恶,赖和常常不便在作品中表露真实思想,便用曲折隐晦的笔法,表达出自己的是非爱憎。比如,《艺者》:
彩云似的舞袖,
霞绮似的裙裾,
海外奇葩饶艳质,
蓬莱仙子本多姿,
美说樱花,
勇称武士,
可是堂堂旭日光辉,
也随这艳帜的飘扬,
照耀到海外去。
表面上看是在欣赏日本歌舞伎的演出,但字里行间却暗含着对日本人到处侵略扩张的愤怒声讨,于是,这歌舞伎之美也就不是寻常意义的美了,而用“邪恶之美”来形容是最恰当的了。诗人在这里也不是欣赏,而是仇视,是厌恶,是鄙夷。
其三,以反语吐心声。有时候赖和故意将是非颠倒,明明是赞成的偏偏用反对的口吻说出,明明是痛恨的又偏偏表示赞赏,《未命名(你们真是顽冥)》就是这样。作者好像是站在统治者及其走狗的立场上,口口声声指责敢于反抗的民众:
你们真是顽冥,
你们怎会这样顽冥。
明知无可如何,
偏要把生命轻于一掷。
只是取快一时,
这样,死原不足惜。
这样,死原不足惜。
有谁竟会替你同情。
若果死了事也遂息,
只几条无价值的生命,
算不得多大牺牲。
可是激荡了社会和平
未死的人才是侥幸。
宁做太平犬,
不做乱世民。
这一句金言,
你们也应记得。
你们若安分些、勤勉些,
不也是文明政治下,
一个完全的百姓。
虽然多受几辱骂,
多受几下鞭打,
这是应当感谢的教训。
料想不至骨断皮破,
未必就忍受不住,
何用把事情弄到这样大。
这就是嗜血者们的逻辑,杀人无算,还装出一副狼外婆的嘴脸,把责任推到被杀者、被虐者身上,让百姓安于狗一样的生活与地位,而不要起来为做人而斗争。其中,“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民”一句,是御用绅士辜显荣的原话,他曾亲到台湾文化协会演说,公开提出这一主张。在他这样的顺民——奴才眼里,民众的反抗当然是大逆不道了,被杀被剐都是自找的。诗人模仿他一类人的腔调说话,从而将其冷血与卑劣的本质暴露无遗。
三、已臻成熟的诗歌技巧
赖和新诗虽然还处于台湾新诗的发轫阶段,但在技巧上已较为成熟,这得益于他的古典诗词修养,也来源于他的勇于接受并刻苦学习新知识的努力。他最常用的艺术手法有:
一是象征、比喻、借代等手法的娴熟运用。赖和最擅长用自然景物象征社会状况,如《欢迎蔡陈王三先生的筵间》中有:
唉!太阳高起来了,
气压变动了,物质膨胀了,
真空的瓶儿微微地破裂了,
快快醒罢,不可贪眠了。
这几句是描写清晨景象,很贴切,但又象征着被禁锢在殖民者铁掌中的台湾社会,已在世界新潮流的冲击下,有了松动、改变的迹象。其中,“真空的瓶儿”象征封闭的台湾,“新鲜的气流”象征新思想。《草儿》一诗,用“被牛羊践踏过的草儿”,顽强地、含着无限生机地发芽成长,象征被侮辱被损害的台湾人民决不会屈服,生命不息,抵抗的决心不变。《低气压的山顶》用“低气压”象征白色恐怖笼罩着的社会氛围,用暴风雨象征着革命力量,用“人们树立的碑石”象征台湾人民前仆后继的坚强意志。
比喻用得也很贴切,如用“驯养的鸢”暗喻“御用绅士”(《洗心馆里驯养的鸢》),用“永远的明灯”比喻儿子(《生命》),用“如屠场之羊、砧上之鱼,/绝望地任人屠杀”,比喻农民与统治者的关系(《流离曲》)。较为特别的是《日伞》:
炎天下的行人
把日伞高高擎起
遮住酷烈的直射光线
安然地阔步行去
在生的长途上
多数的人们赤条条
略无遮庇
可是火热的日轮
红赫赫高悬头上
要有什么去处能容我暂避
诗的第一节是自然意义上的日光,人们在烈日下,打把阳伞就能遮住强光,安然行走。第二节的意思比较隐晦,但仍然可以分辨出这里“火热的日轮”是日本殖民者的隐喻,所以诗人才有“红赫赫高悬头上/要有什么去处能容我暂避”之叹。
借代的例子有《饲狗颔下的铜牌》中,用“赤铜青绶的丸章”指代殖民者及其走狗;《流离曲》中,用旗子指代革命;《低气压的山顶》中,用墓和墓碑指代抗日武装斗争,等等。
二是多用相反的事物或意境构成对比互衬,从而使所写对象本质深现,给读者留下更鲜明、强烈的印象。
《低气压的山顶》,作者描绘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巍峨的宫殿哟!
破漏的草屋哟!
痛苦的哀号哟!
快乐的跳舞哟!
胜利的优越者哟!
羞辱的卑弱者哟!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包围在暴风雨前的“唬唬的风声”里。诗人通过对比揭示了这世界的不合理性,并预言这世界必然灭亡的前景——“自然的震怒,/似要把一切都毁灭去”。
《生与死》中写道:
有苦乐悬殊的业佃,
有斗争不息的劳资;
有筑路的夫役,
有汽车中的绅士;
有衣锦的贵妇,
有织机畔的女子。
诗人认为这不是命运所注定,也不是勤怠所由判,而是社会的不合理。他呼吁“血性的男儿”,既然活在世上,就要忍受所有的痛苦,去争取人生的幸福,决不能“供献自己去做牺牲”——甘愿为别人卖命,更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要为正义而献身,“死到铳剑之中”。这里不光有两种生命状态的对比,还有两种人生态度的对比。对比手法在赖和新诗中应用广泛,这里就不再一一举例。
三是意境鲜活,语言凝练、形象、生动,而且针对不同的读者对象使用不同的语言。
《流离曲》中描写洪水袭来、生灵陷入灭顶之灾时的惨象:
澎澎!湃湃!
窸窸!窣窣!
澎湃的真像把海吹来,
窸窸地甚欲并山卷去,
溪水也已高高涨起,
森茫茫一望无际。
猛雨更挟着怒风,
滚滚地波浪掀空
惊惧、匆惶、走、藏、
呼儿、唤女、喊父、呼娘、
牛嘶、狗嗥、
混作一片惊呼惨哭,
奏成悲痛酸凄的葬曲,
觉得此世界的毁灭,
就在这一瞬中。
这样的文字表现功力,放在中国大陆同时代的诗人中毫不逊色,即使今天两岸的诗歌,文字技巧不可谓不高,这派那派层出不穷,也未必能表现得这么贴切逼真。
赖和比较多用拟声词,如上面的“澎澎!湃湃!窸窸!窣窣”,形象又逼真地把天灾降临时的恐怖场面展现出来。《饲狗颔下的铜牌》用“丁丁冬冬丁冬”模拟狗脖子底下铜牌发出的声响,而用“珍珰珍珰珍珰”虚拟人脖子上青铜勋章发出的碰撞声,两者何其相似——都是被人豢养的、有主子的畜牲的标志。人与狗的地位相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炫耀地“珍珰”作响,这就入木三分地讥讽并痛斥了这些出卖灵魂的汉奸走狗。《祝晓钟的发刊》每小节开头都是“空空空空”为首句,这是模拟钟声,有唤醒民众之意。
赖和新诗是有针对性地使用语言,写自己心情的、写给朋友的、讥讽政敌的,语言比较雅致、含蓄,长短句交错,变化颇多,而写给下层人民的就非常通俗,纯用民歌体,句子比较整齐,读来琅琅上口,如《农民谣》、《农民叹》、《种田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