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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14:00
请来负责绘图的那位考古所的老师在傍晚时候到了。我和小南吃过晚饭回寝室时,看到她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看去很年轻,好像还不到三十的样子(后来才知道当时她其实已经三十四岁了),梳着短发,有着很清秀的面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由于是从内蒙直接来的,一路旅途想来是很劳顿,不过她的精神头很好,看到了我们就开朗地笑着打招呼。我们也赶紧过去帮忙,她说:“不用了,我也没什么行李。”我看了看,她的确只提了个随身的小包,比起我们的行李来,少了将近一半的东西。
她也是第一次来三峡,不过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一年中要有大概9个月是在外面的,在家的时间不到三个月。只是她的工作范围多在北方,南方很少来。我问她刚到这里觉得怎么样?她说:“还可以,风景很好,就是下船后要上的台阶实在太多了。”
为了表述方便,我就叫她韩姐吧。后来才知道,她的父亲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国画家,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关于韩姐的事,其实有很多可讲的,不过留到以后再说吧,后来我们成了极好的朋友,直到现在。
韩姐刚来的那个晚上,我们都睡得很早,习惯晚睡的我和小南为了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就改变了作息时间,九点左右就上床休息了。韩姐问我们平时是不是也这么早就睡,我和小南就说,差不多吧。
由于不习惯这么早睡,加上本来就睡眠不好,我躺下来好久都没睡着。耳朵里听着小南和那边床上的韩姐都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想必是已进入梦乡,而我还在这里翻来覆去,不知怎么才能赶快睡着。这个夜晚很安静,静得似乎有些不真实,说来奇怪,我觉得自从我来这里之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安静的夜。更奇怪的是,有声音的时候觉得睡不着,这种一丝声音也没有的时候反倒更睡不着了。我的听觉敏锐到在捕捉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这让我的精神十分紧张。可是,除了她们的呼吸声,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是,我觉得这个状态不正常,因为我总有一种莫名的全身绷紧了的感觉。以我的经验,每次有这种莫名的紧张情绪时,总会有一些事情发生。那么,这一次,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难道说,那个飘忽不定的“它”,会在这个晚上再次来临?
想到这里突然又想起,好像有两天了,我没有听到那种莫名其妙而来的木鱼声。而从前,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它总会忽远忽近地响起,直到我睡着了听不见为止。为什么这几天没有听到呢?也许前几天听到的真的只是一种幻觉?那么小南听到的呢?难道我们只是有共同的幻觉?
这个解释未免牵强,但在睡不着而又精神亢奋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充满各种奇怪的问题。这么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想,一来二去就成了恶性循环。如果是平时,我就会起来打开台灯看书,但这时候不行。虽说小南不管我开灯关灯她都会照样睡她的觉,没什么感觉,但韩姐毕竟一路辛苦,万一我影响到她休息,那就不好了。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失眠,就害得她也跟着睡不好觉。
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从韩姐那个方向传来低低的喘息声,伴随着微弱的闷哼,就像一个人被捂住了嘴拼力挣扎而发出的声音。我一下子坐起来,细听一下,是真的,声音的确是从她那里发出来。因为一直就没有放松紧张的神经,所以我的反应很快,掀开被子跳到地上,趿着鞋子几步就来到韩姐的床边。黑暗里看不清,但听声音她似乎挣扎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这种梦魇的状态只要有外力介入就会马上解除,所以我立刻伸出手去摇晃她,一边轻轻地叫:“韩姐、韩姐,醒一醒!”
只叫了几声,她果然很快就醒了,猛一下坐了起来。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一声一声,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我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小声说:“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别害怕。”
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她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后来相处得久了,我才知道韩姐的胆子很小,小到晚上一定要拉上窗帘关严了门才能入睡,这简直就和小雪差不多。而这样的人,却常年和墓葬遗址打交道,也真的是难为她。但那时候我还并不了解她,我安慰她的时候,还有些不理解,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会把她吓成这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平息下来,可以说话了。而她平息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心里一沉。
她说:“这屋子里有鬼。”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15:00
说实话,听到韩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点吃惊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沉甸甸的。经过前面的一些事情,她说出这话当然是意料之中。但我没想到,它会这么快就再次出现,而且就在韩姐刚来的第一天。一个小南已经令我头痛,难道又要加上一个吗?
想到这里,对于它,不由得又多了些气愤。一直没有对它有过任何的伤害举动,甚至连咒都没念过,只因为我并不想为难它,何况没有搞清它出现的原因,我也不想有太极端的行为。但它并不和我沟通,反而不停地骚扰其它的人,这种方式真是太可恨了。虽然我并没有把握对抗她,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能力,但如果它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一定要想办法对付它。
韩姐看上去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她说:“没事了,你快去睡吧。吵到了你,真不好意思。”
我说:“没关系,其实我本来也没睡着。你是做噩梦了吧?”
我的语气尽量放松,缓解她的紧张。我们都怕吵醒了小南,就压低了嗓子轻轻地交谈。
她说:“你说得对,也许就是个梦,只是太像是真的了,我刚一醒来,都分不出是梦还是真发生的事。”
我说:“你梦到什么了?”
她说:“我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踢开门闯进来,男的就站在那儿”她边说边指着床头附近的位置,“那个小孩就冲过来对着我喊,你还我的床,你还我的被子!还一边揪我的头发,往我脸上吐口水。他的声音很尖,但听上去一点也不像小孩的声音,我说不上来,反正那不是小孩的声音……”说着说着,她似乎又听到了那声音似的,停下来,侧耳细听,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我拼命地反抗,可是觉得手和脚都像被绑住了,一点儿也不能动。那个男人也凑过来,把脸贴得离我很近的地方,嘎嘎地笑,那个笑声真是太难听了,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想喊人,可是嘴里发不出声音。我当时肯定是醒着的,我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动不了。后来,我听到好像有个女人的声音说,走吧,他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叫醒了。当时身上麻麻的,只觉得害怕……不过这会儿好多了。”
我说:“难怪你醒来就说这屋里有鬼,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愣愣地想了想,说:“我说过这话吗?没有吧?”
我说:“你刚才静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没关系,当时可能你还没完全清醒吧。只是个梦而已,不要紧。要不然你睡我的床吧。”
她忙说:“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去睡吧。”
我看她这么说,也不好坚持,安慰了她几句,就回去躺下了。
这一来更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黑黑的屋顶,脑子里开始考虑刚才发生的事。
出乎我意料的是,韩姐梦到的――姑且说是梦到的吧,即使她觉得是真的――并不是我先前想到的那个“它”。我在感觉上的“它”是个女人,因为“它”来时附在小南身上的样子,也因为昨天晚上我耳边那个清晰的声音,那明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对了,说到这里我一下子又想到,韩姐最后说起听到过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走吧,他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会不会就是我听到的那个?那么男人和小孩又是怎么回事?而韩姐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明明是‘这屋子里有鬼’,她却不承认她说过那句话,而且很肯定。那么到底是她没记住,还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