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仰起头看看上面。我的探方正靠着一个类似小山丘的所在,探方壁就是这个小山丘的山脚。山上长满茂密的树和草,我从来没上去过,因为比较陡,再说上面也没什么吸引我的东西。看到这些青石块,我却不能不重新打量一下这个山丘了,很显然,青石块还能继续向山丘的里面延伸,而下面肯定是空的,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难道说这个我从未注意过的小山丘会是一个大型的封土堆吗?作为山丘它是不起眼的,也谈不上很大,但如果是一个封土堆的话,那就很惊人了,那意味着,这下面所埋藏的墓,绝不会是一般的大!
想到这里,我的手都激动得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天呵,如果这真是一个超大的大墓,而我是它的第一位发掘者,那会怎么样呢?接下来的事,我想都不敢再往下想了,简直就像是梦里的一个奇迹一样。
我觉得腿有点软,就直接坐下来了。在工地上本来就是逮哪儿坐哪儿,没什么讲究,这个时候更是想不起来。旁边一个民工体贴地把铲子把递给我,我下意识地接过来就坐在上面,连谢谢都忘了说,只呆呆地盯着对面的石块和土丘。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翻腾着,像开了锅的水,又像那些乱爬的蚂蚁都爬到了我的脑子里,闹哄哄地,一点章法都没有。民工们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议论著,那声音对我来说就和每天早晨檐下的鸟雀聒噪一样,只觉得在耳边响,却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13:00
老师终于赶来了,我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带他去看我们挖出的石块和蚂蚁窝。
蚂蚁还是很多,只是没刚涌出时那么吓人了。老师蹲着看了一会儿,说:“这种蚂蚁窝……从前他们挖汉代的大墓的时候也挖开过这样的大蚁窝。”
我忍不住问:“您觉得这下面会不会是个大墓?”
老师没回答我,看得出来他正在仔细地考虑什么。
不管多急,我只能耐着性子等。
这时,有几个人凑了过来。我转头看去,不是我方里的民工,是隔壁探方的。我说:“你们有什么事?”
他们笑嘻嘻地,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说:“小妹,帮个忙。”
我不解道:“要我帮什么忙?”
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想逮点你这里的蚂蚁……”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发愣,不知他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看我这副表情,连忙解释:“这种蚂蚁可以入药的,很难找,正巧这里有,让我们抓点回去,他的爸爸”――说到这里指着其中的一个人,那人看我看向他,连忙一个劲儿向我点着头笑――“病得很重(是什么病他当时说的土话我也没听清楚,只记得是个很麻烦的病),这个蚂蚁可以治病的。”
我这才明白,我说:“好嘛,去逮。可是你们怎么逮呵,它们到处乱爬,你们用什么装呢?”
那几个人说:“我们来想办法。”看到我这么痛快地答应,他们很高兴,就拥过去逮蚂蚁。老师站起来让到一边,我们看着那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有人还点着了几张,蚂蚁们在火的威胁下更加慌乱地四处爬,那些人就用纸来包,连土带蚂蚁包了几包,约摸着够了,就站起身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我看看老师,他瘦削的脸上还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有民工说话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小李师傅来了。
我站到他身边,轻轻问:“你看这个……有没有戏?”
他皱着眉打量了半天,凑过去蹲下身拿手铲磕了磕那些青石,又把土拔了一些在石缝里,然后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就回头叫民工给他一把铲子。拿起铲子来,他撬了撬一块比较外露的青石块,石块动了动,但显然不足以被撬开。看来小李师傅的力气很大,可对付这种大石块还是不够。
等他回来,我禁不住又悄悄问他:“你觉得这下面会不会是个大墓?”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那些石块,微微点了点头。
安拉!我在心里狂喜地叫起来。要知道小李师傅的眼力和感觉可是极其棒的,他要是能这么肯定,十有八九就是准的。
我眼巴巴地看着还一言不发的老师,心想,老师在想什么呢?总不会看到这是个大墓,就不让我负责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老师终于肯开恩转过身来了。我不敢表现出太着急的样子,只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以示询问。
老师说:“看样子,像是。”――听到这里,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来了――“但是…”――天哪,怎么还有但是?!――“还是不要挖了。”
我终于没忍住:“您说什么?不挖?为什么?”
老师看着我说:“对,不要挖了。”
我觉得实在无法理解,明明看到有大墓的可能性存在,却选择放弃,这也太让人难以想象了。更何况,是在我的探方里。老师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呵?
老师对小李师傅说:“这个方做到生土就回填了吧,下午让民工把这些石头重新填回去。把其余部分做完就行了。”
小李师傅点点头,我满心希望会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同的意见,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看我一脸的不是滋味,老师又回过头对我说:“你别想不通,这要真的是个墓,那就太大了,你只看看上面的这个土丘,光挖土就得多少时间才能挖完?我们的发掘时间还剩一个多月,肯定不够,况且要是挖这个,费用就大了,我们根本挖不起。”
我无语。
老师走了,我坐到探方边上,垂着头,拿手铲在地上乱划,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在这里哭,千万不要在这里哭,太丢人了。但还是没忍住,眼前一热,看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落到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里。
探方里很安静,只听到民工们铲土的声音。她们一反常态地低头干活,只偶尔简单地说一两句话,和平时的热闹场面大相径庭。我知道她们在用这种方式来同情我,这让我更加难过。
感觉小李师傅慢慢走过来,坐到离我不远的旁边。我不敢抬头,怕被他看到我哭的样子,也不想说话。我知道我不应当表现得这样软弱,一座墓而已,不挖就不挖,犯不上这么情绪激动吧。但心里这么想得明白,眼泪却仍旧不争气地掉下来,眼前的地面上有了一小团湿湿的痕迹。
唉,不知道眼前这几千年的泥土,是不是还曾经被别人的眼泪打湿过?那双眼睛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流泪?泥土永远是沉默的,它注视着一切,包容着一切,隐藏着一切。所有热闹的生命最后都会住了嘴,静静地回到它的怀抱里,而它,依然不动声色,静静地等待。
小李师傅也在沉默。我想他走过来是想安慰我几句,可这显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他坐在那里,半晌也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打断了这种沉默,他说:“从前在我们那里,死去的牧人是不会被埋葬的,我们会用马车拉着他,一直到他掉下来,他躺下的地方,就是他长眠的地方。”
我说:“这个我听说过。我觉得这样很好。”
小李师傅接着说:“你们汉族人总认为‘入土为安’,入了土就真的安全了吗?”
我说:“当然不是了。早在从前魏文帝就感慨过天下无不被盗之墓,入了土又有什么用,还是一样不平安。倒不如像蒙古族的牧人们那样,把一个身体简简单单还回天地间,反倒没有这些苦恼。”
小李师傅说:“所以说,睡了的人,就让他睡吧。”
我心里一动,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看向下面远远的长江,江面上,一艘客轮正缓缓驶过,留下一声悠远的长鸣。
两年之后,当我在听一次关于铭刻与碑帖的专题课的时候,老师讲到,从前的人有些会在墓室中放一块砖,上面刻上一些文字,大意是请那些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而挖到此墓的人不要打扰地下人的安眠。他说,曾经有一块这样的墓砖拓片,上面的文字令他看了不由得深深地感动。那是一座夫妻合葬墓,砖文上写着:“生得同衾,死得同穴,千载邂逅,君子见此,幸愍之!”(大意如此,但笔记被同学借走,不能核对了。)听到这里,不由得鼻子发酸,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静静地留在长江边上的大墓。不管怎样,我一直相信那的确是一个大墓,虽然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