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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罗氏吞并李氏之后,烟馆生意越做越大,迅速独霸上海,利润也滚滚而来,暗中由青帮所支撑的罗氏几乎控制上海经济。众人在当初江白夜刚刚掌权时尚带三分怀疑,如今却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于罗江两人的交接再无二话。
只是最近从国外运土的烟船业已停止进货,海外货源一断,众人都期待着他将精力转投到国内一线,等了许久却不见他有丝毫动静,反而有些要缩减国内生意的苗头。众人失望之余又有些好奇,不知江白夜对烟馆的生意到底预备怎么做。
江白夜进门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众人脸上环绕一圈,将各式表情都收入眼中。未及开口,已经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少爷,烟馆的生意到底要怎么办?最近有些供货不足了,是不是再派人往几条烟路上走几趟?”
“不急。”江白夜淡淡答了一句,慢慢翻开着下面人送上来的账簿。
众人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都有些着急,有说话直的人便嚷嚷起来:
“少爷,再不急烟馆就要断货了,到时候只有停馆歇业,难道少爷真的准备关门大吉么?”
随手将账簿放到一边,江白夜面对众人,倒也不气,只是温言抚慰:
“自然不是马上关门,生意还是要做的,只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全面铺开了。”
众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一听江白夜此言,全都面面相觎。不是马上关门?这是什么意思?似乎是说总有一天要关门。生意正做大的时候却说出这样泄气的话,这并不像江白夜的作风,他平日看着温文,真正做起生意来手段却绝对狠辣。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江白夜略顿,似在斟酌言辞,“意思是说,从此以后,烟馆的生意要开始慢慢收缩,做大烟生意已经靠不住了。”
众人都呆住。
沉寂半晌之后,众人慢慢回过神来,见江白夜脸上平静,却并不像是开玩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于是纷纷出言探问,也有或劝或怨的,总是不愿轻易放弃这么一个暴利的营生。
江白夜静静听着大家的意见,并不开口。本来收缩生意一事他早就有露过端倪出来,众人也有察觉,此时决定一出,并不算突兀。况且近日中日形势紧张,战时生意不好做,众人都是生意场上的熟手,不会不明白这点,说是反对,也不过聊发牢骚而已。
待众人安静下来,江白夜徐徐开口,声音不愠不火,却仍是使人信服。
“烟馆生意要收缩,也是无奈之举,大家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难处。现在日本方面有些乱,货船走在海上不安全,将来一旦要打仗,连国内的路也会被截断,还是提早作准备得好。我不逼大家,时间还有,慢慢来也便罢了,不过以后生意的重心不能落在烟馆上了。”
果真要打仗了!众人都一凛,战乱的时候生意上是能低调就低调的,到时候身家性命都要保不住了,谁还管得上生意?惊疑不定之下全都望向江白夜,不敢漏掉他话中一星半点。
江白夜揉揉眉心,似颇为烦恼:
“最近有消息,法租界当局已经有禁烟的苗头了,近来正是政府和租界拉关系的时候,一旦禁烟令下发,政府会在全上海推广支持。”
众人都无语,禁烟令的消息,自然是从巡捕房姚子昊处得来的,想来不会有差,况且看江白夜的神情,也是极其无奈。当下再无人可出言反对。
“只不过……着实可惜了我们在海外国内那几条路线,好不容易开出来的……”仍是有些遗憾之意。
“那几条路不会搁下来。”江白夜懒懒地靠回皮椅中,头枕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似在沉吟,“大家忘了青帮是怎么来的了么?本来就是水运起家,要是白白将路线扔掉,就是忘了本……战时大烟不好做,自然还有好做的。世道越乱,商机越多。”
他微微一笑,起身来看着众人:
“大烟并不是最赚钱的。”
有人不解,愣愣地看着他,有人心中猜出几分,也相视会心一笑,也有的脸上略带忧虑之色,满厅里各人的表情五花八门。
江白夜手拍拍账簿,垂眸一笑,本是极温润的双眼,却隐约有逼人的光芒闪烁,令人不由想起河水冲刷的卵石,外表润滑,剖面锋利。
战时贩卖物资倒是一桩好买卖,对罗氏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人力财力,生意要做下来并不是难事。但若是再加上军火一项,就有些值得踌躇。
罗豫章靠在床头,听着江白夜讲着公司里的情况,脸色渐渐由阴转晴,待听到他有意转卖军火时,便有些坐不住,皱着眉头说:
“军火这一行,我以前做过,说起来,罗家也是靠这个发家的,不过那时候世道还没这么乱。枪炮这玩艺,获利大,风险也大,一不小心是要赔上身家性命的。”
江白夜沉默片刻,以商量的语气徐徐提出自己的看法,由青帮运送枪支弹药是他和王铨早就约定好的,沿途有政府作保,省得生事。英美等国黑市上军火价格低,转手得也快,若能运到国内,不愁没人高价来求。除北平和苏沪湖广三方较大势力之外,西北西南还有小兵团盘踞,一旦打起仗来,枪弹就是最抢手的货物。
听着江白夜娓娓道来,罗豫章慢慢也有些心动,倒卖军火确实是个一本万利的营生,若是国内打仗,上海的夜总会赌场生意必定会萧条下去,若要罗氏屹立不倒,还真得转移目标到别的行业上去。
许是自己真的老了,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罗豫章心中黯然,见江白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别人不知道,只会以为他在闲话家常,哪里想到这其中风云诡谲。欣慰且感慨,罗豫章终于点头,对江白夜说:
“现在公司也交给你了,你要是觉得有把握,就尽管做吧,不必再来和我商量了。”
江白夜口中称是,见罗豫章神情间颇有倦意,也便不再多言。三伏天气,外面酷暑,罗豫章怕热,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愈发显得屋里昏暗,罗豫章的脸色也有些发黄。江白夜沉默一阵,说:
“干爹,若是真的要打仗,上海也会乱起来,你在这里怎么静得下来?不如到香港美国去住上一阵子。”
罗豫章闭上眼摇头,谈到这些事情,确实有些费脑子,他一开口,喉咙里仿佛拉了风箱,哧拉声不断,这心肺脑子,也跟人一样,有寿命的,撑的时间久了就免不了要闹毛病。罗豫章苦笑:
“这气喘病一到夏天就犯起来,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说不定根本就不用去香港……”
江白夜皱眉,正要开口劝慰,罗豫章猜到他的心思,连连摆手说:
“你不用劝我,人老了,毛病就多,过得去自然是好,过不去那也是命,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说完又一笑,“我一个人躺躺,你出去吧,刚刚就看见小茹那个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江白夜闻言往门外看去,房门虚掩,女子说话声传来,白茹后面跟着女佣两人进来。看眼江白夜,白茹抿嘴一笑,招呼女佣倒水扶罗豫章起来吃药。安顿完罗豫章后一起出来,白茹本来因父亲病重,心情也郁闷,此时和江白夜在一起,才慢慢开心起来。
两人对坐闲谈,白茹自然是甜甜蜜蜜,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江白夜也温文含笑,话不多,却亲近,在外人眼中已经完全是少年夫妻的样子。
天气热,佣人送上茶水来,白茹因最近认识几个洋女人,学得洋人饮茶的习惯,十分觉得新奇,便一一讲给江白夜听。红茶里面加牛奶的是英国人的喝法,加奶,冲茶,再搁糖,白茹一样样试几遍,不像在喝茶,倒是玩兴多些。
江白夜也不打断,只在对面笑着看她,不时插两句话。茶冲好了,白茹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来吹口气,热气蒸腾,弥漫了眼前的一切,对面人的神情有些模糊。
江白夜先是微笑着看她,渐渐笑意不见,隔着水汽白茹的神情欢快甜美,他的心神却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也在这个位置上,对面有一双眸子,沉静,热气一熏,越发显出膝胧之美。他记得那时周围一片静默,整个世界像只剩下自己所在的这一角。
“不过这牛奶一搁,好像把茶的清味都遮住了。”白茹耸肩笑笑,放下手里的茶杯,却见江白夜默默地看着她,像在出神,白茹一怔,摸摸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