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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春无比紧张,指挥着栓子数人如临大敌,准备好了调酒物件,只待薛念祖一声令下。
陡然间,薛念祖喝道:“架竹管、放漏斗!下精酿!”
……
栓子带着几个酒工动作娴熟、整齐划一,在薛念祖一声声号令下亦步亦趋,衔接流畅,不敢有半点差池。众人围观之下,周长旭作为行家,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原来薛念祖的二次勾兑之法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并不是拿后来取出的一百斤精酿与先前柳长春调兑的两百斤成品酒进行二次勾兑,而是只用这百斤精酿加水进行初级勾兑,然后再与前者整体调兑。
即便是对薛念祖心怀仇恨,但周长旭还是不得不对薛念祖如同鬼斧神工般的二级勾兑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在酿酒上,薛念祖绝对是一个天造之才,他的悟性和创造力,他对酒的感悟和理解,古往今来都属罕见。
这种超常规的勾兑之法,着实是玄妙之极。
到了这个份上,周长旭知道旭日酒厂输了。
薛念祖用了他独门的烈度精酿注水降度,勾兑成一百多斤普通成品酒,然后再与前面的两百斤酒进行简单调味,无论是在品质还是数量上,都要远远超出旭日酒厂以及其他各家酒坊。
这才是薛念祖真正的底牌吧。周长旭心里长叹一声,颇为无奈。
众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薛念祖上阵调酒的过程,说起来慢,其实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运昌隆就结束了调兑过程,开始取酒、过称、候审。
秦烈向意气风发的薛念祖投过深深的一瞥。
他转身行去,再无多言。
周继堂站在主席台上朗声宣布:“运昌隆得酒三百二十三斤,为众家之首,本参议宣布,本轮第一名为汾县运昌隆酒业公司。有请薛东家!”
掌声雷动。
沈慕晴在台下催促:“念祖,快上去披红挂彩!”
薛念祖摇摇头,拍了拍柳长春的肩膀:“柳先生,你且上台吧!”
柳长春无奈,只得代表运昌隆走上台去,周继堂亲自为他戴上了一条获胜的红色绶带。柳长春朗声大笑,绕场一周,算是夸耀了。
石野太郎面目狰狞,跺了跺脚,愤愤离去。日本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进场的时候趾高气扬,撤摊子的时候却无人关注。
沈慕晴目光灼灼,却是小声笑道:“念祖,连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招,重复调兑,这在中国的酿酒历史上,绝对是比较罕见的,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做。”
薛念祖笑了,压低声音:“慕晴,其实严格说起来还是传统的调兑之法,所谓重复调兑不过是噱头罢了。柳先生前面调兑,看起来花哨,实际上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调兑,是在我手上完成的。”
沈慕晴呆了呆,旋即窃笑:“柳先生这种实诚人竟然也学会演戏了?看他前面又是冒冷汗、又是紧张慌乱,我还真以为……原来是你们俩串通好糊弄人的。念祖,你可是要坑死不少人了!我敢保证,见识过你所谓的二次勾兑之法后,定然有不少酒坊回去效仿……我的天呐!”
沈慕晴以手扶额。
薛念祖笑而不语。
其实他这次调兑成功的关键在于那坛百斤精酿酒,只有用这种超高的烈度酒,才能注入大批量的经过蒸馏过的无根水来进行调和降度,达到数量上占优的目的。至于那些手法或者说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东西,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
如果真有人回去效仿,那只能说……傻了。
第八十五章范云鹏的手段()
石野太郎率自己的奴才们刚回到旭日酒厂,就被黑压压一群人堵在了酒厂之内。至少有两百人手持棍棒家伙,将旭日酒厂的大门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石野太郎暴怒:“什么人?孙君,出去看看,马上报警!”
孙奉孝带着十几名石野太郎手下的日本武士与堵门的人群对峙着。日本武士虽然嚣张,但面对这么多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孙奉孝一眼就看到了范云鹏那辆黑色的小汽车,停靠在人群之外的马路上。而范云鹏面色冷漠,下了车,缓步走来,人群分开,让范云鹏进入。
孙奉孝高声呼道:“范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聚众围堵我旭日酒厂的大门,难道就不怕我报官吗?”
范云鹏冷笑:“报官?吓唬范某吗?孙奉孝,我范家的人从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既然有人敢骑在我范家的脖子上,我不管你是日本人还是什么人——让石野太郎给我滚出来,今天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砸了你们这旭日酒厂,有范某人在太原一日,你这酒厂就开不成!”
范云鹏暴怒到了极致。
他这样说,也会这样做。
虽然在评酒大会的比赛现场,他表现平静从容宣布退出,但心里的火气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他知道一定是日本人捣的鬼,尽管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日本人是用什么手段破坏了范氏酿酒公司调兑成功的成品酒,但必然是日本人,毫无疑问。
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所以就聚众找上门来。
孙奉孝心内一惊,他知道范云鹏不是普通人,范家在山西呼风唤雨官商两道通吃,有范云鹤在京为高官,山西省的官府自然会庇护范家。因而这围堵旭日酒厂的事儿,别人不敢干、也干不出来,但范云鹏可以。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气魄,更有这个背景。
石野太郎虽然在太原官府方面使了不少钱开道,又是洋人,但这种人脉资源震慑普通人和普通商人尚可,面对范家这样的官商巨头,就不济事了。
“范先生,你也是山西省有头有脸的人物,凡事要想清楚,莫要乱来。”孙奉孝难免有点色厉内荏:“我旭日酒厂与你们范家无冤无仇,范先生啸聚打手来我酒厂闹事,有点说不通啊?”
“姓孙的,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范云鹏笑吟吟地向孙奉孝勾勾手。
孙奉孝犹豫再三,还是满脸堆笑走了过来。
在他看来,日本人还要在太原城做生意,犯不上跟范家的人变成生死仇敌,能摆平还是要摆平、能化解仇怨还是化解了吧。
啪!
范云鹏突然扬手给了孙奉孝一记响亮的耳光,扇的孙某人猝不及防头晕目眩。
孙奉孝手捂住脸颊,畏惧道:“范先生,你怎么能打人呢?”
范云鹏冷笑:“打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为虎作伥的走狗!好好的中国人不当,非要去给日本人当狗,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范云鹏转身而去,没有半点迟疑。
他这一走,范家啸聚来的人就一哄而上,再次将旭日酒厂的门给堵上了。
……
薛念祖还是从冯鹏远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有点愕然:“鹏远大哥,那范云鹏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事?”
冯鹏远笑:“我都没想到,范家这二小子还有点血气。他这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去找日本人的麻烦了。不过他也不是盲目斗气,还是用了几分手段的——他安排几个人伪装成中毒的样子,说是喝了旭日酒厂的清酒中毒不起,又疏通了太原市警察局,让警察局派人封了旭日酒厂的大门。”
“石野太郎不是一个善茬,但面对范云鹏,他要是硬碰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现在双方还僵持着,我听说范云鹏跟日本人索要五千大洋的赔偿,估计日本人这次要是不出血,范家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薛念祖也笑了:“有范云鹤在京,估计官府也会给范云鹏撑腰。也好,让范云鹏这个愣头青杀杀日本人的气焰,这石野太郎也着实卑劣,区区日本浪人,竟敢在我中华国土上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日本人在东三省一手遮天,相当于是占了我这三省的大好国土。国府无能,任由日本人横行至今,实在是可悲可叹!”冯鹏远神色凝重:“可东三省是东三省,在咱们这山西地面上,日本人要想称王称霸那是休想!”
“官怕洋人,明面上,日本人在山西开酒厂做生意,还受官府保护。可咱们生意人,凡是有点血气和骨气的,就都不该跟日本人合作做生意。只要咱们团结起来,日本人的酒卖不出去,他迟早就只能滚回东洋老家去!”
薛念祖轻叹不语。
商人逐利,日本人为打开市场又不计成本,山西商界为了利益跟石野太郎合作的不乏其人,真正有家国情怀的公开拒绝与日本人合作的,也就是他薛念祖和冯鹏远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