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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议事!”
朱平槿终于甩了老婆的手,独自走在了前面。
……
锦屏门城楼的底层空间很大。但因为川北常年战事紧张,这里堆积着大量的粮食、弩箭与其他守城兵器,留给人活动的空间有限。
在物堆前,朱平槿与罗雨虹就并排而坐,下首左侧坐着廖大亨、刘之勃和陈奇赤三位外官,右侧坐着郑安民、舒国平和孙洪三位王府官,程翔凤和见习秘书李长祥则位居侧后。唯一特殊的人是今日赶到的宋振宗,他像过去给朱平槿当亲兵一样,按剑侍立于领导身旁。
一个没有名分的民女坐在上首,三位王府官倒已习以为常,可三位外官不免有些难受。可外官们现在人穷志短,拿人手短,只好闭嘴当了缩头乌龟。
“春夜风和,本是游江观景之良辰;夤夜相招,奈何为社稷江山操劳!”朱平槿微笑着说明主题。
转瞬间他的神色中又带了些悲戚。
“国事艰难。刚接到京师快报,礼部已在搭建祭台,为皇帝亲祭洪督师及松锦十三万忠勇将士做准备!”
“真是岂有此理!”廖大亨顿时怒不可遏,“岂有人未亡而先祭之理!若消息传开,岂不是助东虏骄纵而沮我军士气!”
廖抚发火,巡按刘之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摇摇头道:“在朝臣眼中,洪督师和十三万将士已是死人了!”
陈奇赤也道:“据说兵部曾从山海关和广宁诸屯卫抽调援兵援锦,只是出去不久,又遭大败。如今将士战心全无,蓟辽已无兵可派也!下官还听说,春节之后东林大将汪乔年已率秦军三万出关(注一)向洛(阳),以总兵贺人龙督之,与左平贼南北夹击闯贼……”
“贺疯子?”廖大亨哂笑道,“他上次在项城发疯,丢了傅督;这次莫不会又发疯,在什么地方丢了汪督乎?”
廖大亨公然嘲笑秦军大帅贺人龙的跋扈,公然嘲笑汪乔年的未来命运,公然嘲笑东林党的黔驴技穷,也公然嘲笑皇帝与群臣的无能。
这样的笑话,没有人接嘴。
长久的沉默,让不大的城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好长时间,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国事日危,朝臣束手。今后该怎么办,下官等……实在愚钝,还请世子明示!”
说话的是刘之勃。
这位堂堂四品高官,两榜进士,在庙堂将倾的历史时刻,不能自已地老泪纵横。哀,莫大于心死。也许对刘之勃这类心怀家国天下的理想主义者而言,“齐家治国平天下”美好政治理想的破灭,远比国破家亡的命运来得更加痛彻心扉。
“刘大人说的对!我等就请世子明示!世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陈其赤站了起来。
距离朱平槿想要的,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朱平槿不露声色。他要在旺火上再添一捆干柴:“诸位大人都是朝廷大臣,饱读诗书,晓知忠义。朝廷制度,政自上出。本世子区区一藩王也,不敢妄自菲薄,胡言乱语,坏了诸位大人一世清名……”
廖大亨久随朱平槿,对这位世子的心思了然于胸。
他知道,他今日要扮演的角色还是一个坏人,一个隐藏在大明众多忠臣中的彻头彻尾的奸臣;一个捅破事实真相,把血淋淋残酷现实抖出来让人心惊肉跳的莽撞者。
不仅朱平槿需要这个角色,他也需要这个角色。因为这个角色,可以在世子面前立下封侯拜相的大功。有了这个大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掉总参谋长这个军事幕僚的职务,转而谋求他梦寐以求的地位——开国首辅,而且最好在这次保宁会议上便要定下来!
当世子以“忠义”之语讥讽刘之勃和陈其赤时,廖大亨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廖大亨站起来,一脸的激愤,不知是真还是假。
“世子,民说忠义,官也说忠义;书说忠义,史也说忠义。忠义,是天底下说得最多的一词!结果事到临头,见着有几个人忠义了?
朝中大臣,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外面道貌岸然,忠肝义胆,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的坏水!国事沦丧如此,岂不是他们之罪!
在乡士绅又如何呢?抗缴租税,欺凌乡民,面上舞文弄墨,诗书传家,私底下尽是夺人妻女的丑事!百姓揭竿而起,岂不是他们之过?
真正忠义之士,如卢象升、孙承宗、傅宗龙辈,个个兵败身死,没一人落个好下场!
我们这位陛下,想当年初登大宝,尽除阉党,天下翘首以盼,以为明主再世。谁知十五年过去了,皇帝先用钱龙锡,贪赃受贿;次用温体仁,口蜜腹剑;再用薛国观,昏庸无耻;如今又起复周延儒,还是一个混账王八蛋!朝局日坏,国势日蹙(CU),大明已成江河日落之势。其君两番罪己;其臣,……”
廖大亨这位四川巡抚,像街上的泼妇一般,在朱平槿两口子和在座朝官王府官面前破口大骂,温文尔雅的大臣仪态荡然无存。他不仅骂了朝臣、士绅,还把当今天子的失德与天下旱蝗并起、流贼遍地等灾异现象联系在一起。他大段引用皇帝在罪己诏中的段落,来证明他并非无中生有。
在最后,廖大亨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些灾异并非单纯的自然灾害,而是因为皇帝失德,所以上天才用这些灾异来警告天子。如果天子不能及时改正错误,那么上天必然降下更大的灾难!
在廖大亨赤裸裸地大放厥词之际,朱平槿的眼睛一刻也没闲着。廖大亨和孙洪已经选择投靠,剩下的四位,都是他今日考察的对象。他们今日的表现,将直接决定这次保宁会议成功与否,也决定了他们在朱平槿心中的地位。刘之勃嘴唇颤抖,好像有话要说;陈其赤木然独坐,好像打定主意不出头;郑安民倒是频频点头,仿佛非常赞同;舒国平双眼直视朱平槿,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蜀世子。
“廖抚慎言。奸臣误国,非陛下之过也!”
等廖大亨说完,朱平槿不痛不痒哼了一句,算是与廖大亨的过激言论撇清关系。
“世子谬矣!天子失国,早晚而已!”廖大亨大吼道。为了前途,他今日算是把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
“下官断言,两三年内,靖康之耻必重现于大明!亡大明天下者,流贼东虏,此二者必居其一也!”
廖大亨的清晰判断,把城楼上的空气都冻结了。
“诸位大人,可有见教?”朱平槿微笑追问道:“天下者,自有圣上操心。可我蜀地,亦有百姓千万!”
注一:这里指潼关。
第四百四十三章 各怀鬼胎(二)()
世子在通过廖大亨投石问路,所有的与会者都如是想。可出乎朱平槿的意料,廖大亨之后率先出声的不是朝官刘之勃,而是护国军的大将、总参谋长舒国平。
舒国平直截了当问朱平槿,还记得他在碧峰峡关于军纪之争时说的话吗?
“句句记真!舒先生之言也,有大明则有我蜀藩,无大明则无我蜀藩。本世子与大明休戚与共,荣辱一体。”
舒国平硬邦邦地表明了他的意见:
“世子真是好记性!世子若反,他日必有奸人曰:他反得,我何反不得?世子若是不反,末将无话可说!世子军令如山,末将马首是瞻!”
舒国平的话,揭开了护国军早期建军史上一段尘封的往事。
在碧峰峡议定军纪时,贺有义认为护商队应效忠世子,而舒国平认为应效忠大明和天子。两人争论不下,最后是朱平槿出来打了圆场。
然而,这个争论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而在目前护国军中,“效忠大明,护国安民”的宗旨,前半截越来越淡化,慢慢剩了后半截。
普通士兵觉得,拿谁的银子给谁卖命,那是天经地义。拿了世子的银子,就是世子的兵,跟那远在天边的皇帝有个鸟关系!
下级军官觉得,“效忠大明,护国安民”只是句口号,这个口号并不能给他们和家人带来实际回报。他们需要一个具体的物化形象或活生生的人来效忠,而这个形象或人物绝不可能是远在天边的皇帝,只能是近在眼前的世子。只有世子,才能记着他们的功劳,给予他们实际的好处。
至于高级军官们,当然心思更多……
果然,舒国平遭到了总监军孙洪的猛烈反击:“国平兄,碧峰峡军纪之争时,在下尚与王大牛等人在路途中。后来在下耳闻,贺先生曾问国平兄:如见天子近臣,手执天子血诏,招世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