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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消息终于传到肆虐天下的造反派耳中,甚至有闯献流贼营中大将对其亲信左右叹道:
“尚天子如是,何反耶?”
……
正旦朝拜之后,朱平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他的行在。护国安民,天下太平,已经成为朱平槿挂在嘴边的老生常谈。但几句简单的承诺,便收到了如此之多的臣子忠心。即便是算经济账,也是得多于失。这让他再一次感受了政治的魔力。
得民心者得天下!
半躺于床塌之上,志得意满的朱平槿感慨地告诉程翔凤和孙洪:“何以得民心,唯利益而已!当今天子,喑(YIN)于世务,不解人心,势必坐失天下也。田先生利力之论,深得个中三味!”
可是孙洪却对此却有些忧心忡忡:“世子,适才臣在城楼上,见赵师爷一直在奋笔疾书,想必这又是廖抚之安排,要将世子之讲话发表在复兴报上。”
“自然要发表。难道有何不妥?”
“去年除夕之日,世子召见臣等四人。至此以后,臣等便跟随世子,东门买人、碧峰峡练兵,此后是雅州平乱、江口之战。一步步走回省城,又可谓步步杀机。泸州事变之后,又有二奇弹劾事件。官场风云变幻,世子都领着臣等硬顶了过来,可谓神机妙算,算无遗策。此后护商队高举旗帜,挺进川北。长平山大捷,护庄队全川铺开。如今护国军在广安、合州和达州三地之大胜,足见世子英明睿智,更见世子‘护国安民’之举深得民心。只是臣以为……”
孙洪回顾历史,却中途刹车,说明他有顾虑。
朱平槿没有开口,他知道,孙洪最后还是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果然沉默半响,孙洪接着开口道:“臣以为,世子之所以在去年顺风顺水,与廖抚之大力襄助密不可分。他是巡抚,是钦差,持有王命旗牌。他说的话,就是朝廷的话。下面的文武,若要反对世子,首先就得看廖抚脸色。眼看王府就要囊括全川,世子今日之讲话,更以仁义之相昭示全川。如此一来,朝廷那边、皇帝那边,廖抚那边,难免……世子还是要小心才是!倘若朝局不测,这廖抚之态度就太重要了!”
“孙先生之言,臣附议!”
程翔凤向朱平槿一拱手:“天子气量狭小,又极好脸面。如今天子已下两诏罪己,以臣所见,若汪乔年剿贼不利,或开封周藩有失,或松山洪承畴兵败,恐怕第三道罪己诏又会颁行天下。如今这个敏感时节,世子以藩王之尊,以大仁大义行汉文之事,必会震动天下,更会震动天子!以天子秉性,会否……”
程翔凤也不说完,但是意思更为明确。那就是一旦公开发表,从此以后朱平槿就会成为朝廷和崇祯的眼中钉、肉中刺。朱平槿再不可能潜伏于敌人的内部,干着自己的私活还拿朝廷的俸禄!
“两位先生提醒的极是!岁末大战,我军全胜,本世子有些得意忘形了!”朱平槿主动承认自己的讲话有些不妥。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想重新偃旗息鼓挽回影响,既不可能完全做到,还会严重损伤朱平槿刚刚在官绅士子和百姓心目中的高大全形象。
怎么办?朱平槿有些踌躇了。如果历史的走向没有发生偏差,朱平槿还要熬过两年零三个月。这个漫长的时间段,自己能熬过去吗?
“臣以为,当知难而进也!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天子……”孙洪突然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
“孙先生,万万不可!”程翔凤大惊失色,打断了孙洪的话头。
第三百六十三章得意忘形(二)()
什么是知难而进?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分明就是撺掇世子谋反嘛!
程翔凤没有料到,孙洪突然会给世子献上这样一计,而且是条一旦失败就会万劫不复的险计!
他连忙蹦起来阻止道:
“天子,天命所在!上承天意,下治黎民。是故天子曰天辟。无天意降临,枉自称帝,必受天谴!
昔者,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于是舜观天文、祭上帝、朝四岳、正节气、缉玉圭、定典礼、巡四方、告祖庙。分州十二、疏浚河川、审定五刑。舜德能俱备,虽有丹朱觊觎,然四岳万民咸服,遂为天子。
如今世子名位不正于朝堂,德行不布于四方,行伍不威于官贼,钱粮不富于太仓。仓促之下,朝廷猝然发难,必令百官万民惶恐,居心叵测之徒便会借机生事!蜀地之兴,恐昙花一现尔!”
程翔凤的话,是儒家对“君权神授”的传统统治理论的正论。
儒家讲究入世,对君权始终保持了足够的尊敬。
汉初,儒生叔孙通为刚刚平定天下的汉高祖刘邦,制定了一整套符合“君权神授”思想的礼仪,并灌入了儒家自己的思想,从此开启了儒家与君权两千年的结合。后来宋代所谓的“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实际上就是“君权神授”思想在治国领域的延伸。
皇帝是天子,有天命在身,是高高在上不能动的;士大夫负责治理国家,拥有实际的权利,但也要准备好承担责任。这种共治,在宋代曾达到了和谐的顶峰,但在本朝,却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开演辫子戏,更是所有人都成皇帝的奴才。
明代的士大夫阶层,即官绅阶层,利用自己当皇帝老师的机会,从小给小皇帝洗脑。等小皇帝长大了,出宫溜达一圈,突然发现现实世界与老师教的很不一致嘛,于是逆反之心爆棚。
强势如万历,直接就将老师张居正的家抄了、坟平了;弱势亦如万历,当发现天下士绅实际都是自己的老师后,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重用太监和特务,儒生能不见则不见,就连首辅申行时,也很难见到皇帝本人,最后为史家留下了一个“四十年不上朝”的恶名。
程翔凤的话让朱平槿有些不舒服。
他很想自己站起来为自己辩护。比如引用《礼记》中的话:“君天下曰天子。”意思是谁能控制天下,谁就是老大,王道不行就霸道杂之。
再说本朝太祖登基之后,从不避讳自己的贫苦出身,也从来不为自己寻找一个久远显赫的祖先。他甚至取消了对五帝的祭祀,只保留了对老天的祭拜。因为他说,天地降生了人,便是我们的父母。皇帝是天地的嗣子即嫡子,所以其他人都该服从皇帝!这样一来,皇帝有了合法地位,而贫苦的出身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了,这叫做“以德配天”!。
可惜现在朱平槿的双腿疼痛,根本站不起来。而且,程翔凤的话放在现在,是很合时宜的。
朱平槿清楚知道,他自己的权利源泉,正是来自于京师皇权的派生。他如果反对皇帝的权利,就等于反对自身的权利。或许没等崇祯上吊,他自己便先上吊了。
这是一个逻辑学上的两难选择,他该怎么办?
他把眼睛重新看向孙洪。他了解孙洪,相信这个首倡“护国安民”的精明谋士,绝不会说出现在举旗造反的昏话来。
见到世子鼓励的目光,孙洪知道世子并没有疑心自己。孙洪心里有些感动,连忙道:“世子,程先生所言极是,可程先生误会臣了!如今蜀地乃至天下皆知,世子打的便是乱臣贼子,怎么会自己去当乱臣贼子?”
朱平槿悠悠地续上一句:“皇帝没错,错在奸臣。我们要找一个举国上下皆认可的大奸臣。”“”
“正是!”
见世子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孙洪大受鼓舞,语速也快了起来:“天子上膺天命,天命不动,则帝位不动。然天命难测,是以……”
孙洪滔滔不绝,朱平槿却神游九天。
他从天命想到宗教,又从宗教想到了和尚、道士,又从宗教界人士想到了两个黄头发的中年人,最后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天命这玩意儿,门槛很低,最好糊弄,连陈胜、吴广都知道怎么干。
一些现代人解释不了现象,经过神叨叨地一番传播,就可以达到有心人的目的。如河水赤红,帝星蒙尘,母猪说话,未婚先孕,再加上地震、蝗灾、水患,以及五条腿的牛,都可以说是天命更替的表象。所以这个天命更替,不用着急,不用煞费苦心,到时后弄出个大动静即可。
两个黄头发的中年人,一个叫利类思、一个叫安文思,都是耶稣会教士,任职司铎。
利类思是意大利贵族出身,去年三十五,今年三十六。身材欣长,举止优雅,满头金发,有双波斯猫一样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