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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爷,求求你!行行好!放俺们过去,俺们给你做牛做马!俺们没有活路了,求求你……”地上磕头山响的。
“我哥都过去了,将爷你就放我过去吧!我爹死的时候交待,我们兄弟两人不准分开……”抱大腿一脸泪涕的。
“将爷你不要我们,也要说个理由啊。刚才过去的张三娃,我那里不如他!将爷不信,叫那张三娃出来和我打一架,看谁……”拍胸脯亮肌肉的。
曹三保向朱平槿投来询问的目光,朱平槿却坐着没动。
宋振宗的声音又震雷一般滚来:“瞎叫唤什么!都站直了着别动!主家还要过来亲自挑选!再乱叫乱动直接打回去!”
原来还有希望!人群中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第三关是身份登记环节,主刀的无疑是书生孙洪,会写字的王四忠和几个牙侩从旁协助。姓名、性别、哪年生的、家住哪儿、以前在家里是干什么的,家里还有几口人,为什么出来逃荒,怎么被卖到人市里的?好了,按手印,不是五根指头,按大指头就行……草标们经过上一关的惊吓,顿时觉得这一关和气的先生真是好人啊!
男丁过完是家眷队伍,比刚才乱多了,但是检查方法更简单。男丁队伍从头到尾过完,差不多一个时辰,家眷队伍一直在空坝子上站着。有些人站着站着就倒了下去——自然被淘汰了,其余的全体进入第三关登记环节。除了那些与男丁登记信息对不上的,其余都顺利过关。
朱平槿观察着队伍的变化,选中的男丁大概三四百人,选剩的有一两百人。家眷队伍大概多了些,有六七百人。
“世子爷,那群妇孺是否多了些,王妃娘娘那儿……恐怕不好交代。”曹三保小声在耳边嘀咕。
朱平槿没有回答。不是没有安置的地方,他也不担心王爷和王妃的反应。这几年因为战乱天灾等原因,四川的人口损失很大,王府在成都府附近的许多庄子都缺人。大概只需两三个庄子,六七百人的队伍就能全部消化。再说王府本来田就多,光是成都府周边的都江堰灌区,王府就自有和投献的土地近二百万亩,这需要多少人来耕种?前些年王府买人,都是数以百千计。所以进这点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在于进人后,要合理配置资源,让这些人自己养活自己,王府还能有收益。
望着一大群家眷队伍,还有那群被宋振宗淘汰的男丁,朱平槿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首要的问题,是解决吃饭!他想。
他转头吩咐曹三保:“曹伴伴,立即通知李崇文李先生,请他即刻销假,到世子府报到!”
他接着吩咐前来禀报的宋振宗:所有的人,把头上的草标拔了!第二关淘汰的男丁,与家眷老弱一起发到庄上!
日头西垂,炊烟袅袅。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艰难地向成都西南行进。他们没有进城,而是沿着锦江和南河堤岸由东向南绕城而过。他们夹着包袱,背着箩筐,挑着担子,里面装着他们最后一点个人财产。三百五十一名被挑选出来的精壮男丁走在前头,男丁队伍后面则跟着一大群面带菜色的男女老幼。
傍晚时分,男丁们已经过了成都府的南门,朝着双流县外一个王府的大庄子走去。王四忠骑马提前通知了庄头,准备饭食和窝棚。今天是男丁们与他们家属团聚的最后一天。到了明早,两支队伍将分道扬镳。精壮男丁都将前往蒙顶山的某一个茶庄接受训练;而他们的家属,包括被淘汰的那些男丁,将向成都正南方向前进,一直走到两百里外的仁寿县。在那儿,他们将被分散安置在好几个王庄中。
男丁队伍中,高别人半个脑壳的陈有福一边走,一边招呼着后面的兄弟们紧紧跟上。这些兄弟中,有些是他的同乡,有些是逃难路上的同行,有些则是蹲在人市里同命人。他本来并不符合朱平槿的选人条件,因为他结过婚,有过孩子,老母和妹子俱在,年纪更是男丁中的老大哥。好在孙先生一席劝谏,让仁慈的世子宽了条件。
男丁队伍后长长的家眷队伍里,两个脸上花猫一样的女孩子也跟在队伍中,看不出她们的真实年纪。她们相互挽着手,很亲密的样子,但是彼此并不说话,只是悄悄用眼神交流。如果近距离认真观察,她们虽然衣衫破烂,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脑袋上干干净净,并没有草标留下的碎屑。
第十九章水肥之论()
朱平槿回到王府,已经是华灯初照的时分。李崇文已经恭候于阶下。
自从节前面试通过,李崇文的好日子就回来了。正旦一早,世子府便送来了一笔节礼。不算粮食、绸缎和其他物件,光是白银就有一百两。这笔钱不仅可以让他全家高高兴兴过个年,还足够他全家体面开销一整年。李崇文在世态炎凉中苦熬多年,靠着老师同学的施舍和几个童生的学资过活,虽不致于衣不遮体,但不时也要尝尝别人的白眼和鄙夷。想想惨死的爹娘,又看看现在的潦倒,愁苦之中的李崇文多次起了轻生的念头。好在他老婆懂事体贴,总是想法劝慰,他才坚持到了现在。殿上奏对时世子给他的肯定,以及接下来的慷慨接济,使李崇文不由对朱平槿感激涕零,曾在家中大呼三声:‘士为知己者死’!今日世子飞檄传他,他二话不说便动身离家。从上茶的王四忠口中,他知道了世子今天买人修路填庄的事。因此他判断,世子这么晚把他叫来,必定与这批人的使用有关。李崇文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好应对世子的提问。当然他最想知道的,还是朱平槿对他的使用。
朱平槿坐在东阁的桌子边,正胡乱地往嘴里塞点心。忸怩不安的李崇文则坐在另一边,凳子只沾了半边屁股。朱平槿看在眼里,笑在心头。突然间,食物噎住了他的喉咙。李崇文比曹三保动作更快,已经把茶杯递了过来。朱平槿猛灌一口,食物不情愿地软化了,顺从地沿着食道滑了下去。
几块点心下肚,朱平槿拿起绢布抹抹嘴,对李崇文笑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本世子人前饮食,失礼之处,让李先生见笑了!”
李崇文连忙拱手道:“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注一)?学生听闻世子广收饥民,不弃妇孺,人不食而己不食,真正的大仁大义,学生感佩至极!”
朱平槿摆摆手笑道:“圣贤之门,高若云巅。本世子不过是看着饥民可怜而已。今晚请李先生,倒有一件重要之事与这些饥民有关!”
一听正事开场,李崇文连忙坐直身体认真倾听。朱平槿却没有急着将事说出来,而是回到自己的正座,又使了个手势示意李崇文坐近些。待李崇文重新落座后,朱平槿这才皱眉道:
“上次与先生见面,先生陈说蜀人困苦,本世子亦心有戚戚焉。今日东门人市一行,见饥民众多,更是觉得人如蝼蚁命似草芥!今日先生是没有看到,那些饥民个个面黄肌瘦……”于是朱平槿将今日所见所闻与李崇文细细讲了一道。李崇文开始还保持着仪态,后来便忍不住双泪滑落,掩面抽泣起来,曹三保在旁边则陪着落泪。
朱平槿讲着讲着眼角也有点潮湿,拿衣袖擦了擦又道:“百官无能,致天下黎民生灵涂炭!想必本世子今日之所见,不过沧海一粟耳!本世子意欲拯救子民,却是有心无力!去年本世子的俸禄三千石,朝廷倒有两千石拖欠未发。王府陈年积贮,也是有限的很……这许多饥民要吃饭要穿衣,一年到头不是小数。先生有何良策,还望不吝教我!”
李崇文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世子找他进府的原因了,连忙回道:“学生哪有什么良策?欲使民安,不过粮食而已!”
他接着道:“民无粮则饥,国无粮则乱。节前学生上街买粮,粮价已逾二两三钱。百姓传言,春荒将至,粮价可能突破三两,故而有银之家皆在屯粮防饥……放眼大明两直十三省,若论灾荒之重,莫过于陕西和河南。学生听闻,三秦与河南大旱无雨,草木焦黄。斗粮数两,仍是有价无市!”
李崇文所述之事,朱平槿知道一些历史背景。自大航海时代来临,因为中华的先进生产力,造成外贸连年出超。日本和南美的白银,大量涌入中国,造成巨额的白银沉淀,所以中国又称为世界白银的黑洞。这些骤增的存量货币与小冰期粮食严重减产的背景一碰头,便使国内粮食市场产生了严重的恶性通货膨胀。从万历末年开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