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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龄虽然被纵惯了,但并非是糊涂之人,他知道自己的来意,因此一见李广就做出亲热的样子,对李广说:“都说李公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早就起了结交的心,今天从皇后那出来,就一时心血来潮,来到公公这里坐。”他这套鬼话说得极为顺口,李广虽然不信,但见他奉承自己,听到耳朵里也是舒服的,又因着皇后的关系,李广自然要顺着张延龄说,一会功夫,两人就说得亲亲热热,像是一见如故的样子。
张延龄跟李广聊了一会儿,心里颇为舒坦,只觉得李广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里去,果然是个聪明伶俐人,他于是也不再兜圈子,眼睛弯了一下,悄然对李广说:“公公可否听说顺天府的金刀捕快丁四?”
李广听到这外名字心里不由就是一跳,他两三次受到朱祐樘无缘无故的训斥都是在丁四面圣之后,他如何不知这是丁四的缘故,但他脸上做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我只知道在宫里伺候皇上,外面的情形却是一概不知的,建昌伯说的金刀捕快丁四应该是个颇有名气的人吧?”
张延龄见李广跟自己装糊涂,呲牙一笑:“皇上登基时,韦兴曾妄图谋逆,帮着皇上破了他这阴谋的,便是这丁四,如此有名一个人,李公公竟然没有听说过,也真是可惜。”
李广听出他话里意思,但就始终不接下去,只是笑眯眯看着张延龄,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张延龄嘴角一撇,随即又堆上了笑容:“公公,自从那事儿后,丁四可是对宫里的公公有了偏见,我听说丁四在皇上面前可是没少说公公的坏话。”
李广心头一跳,又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奴才在皇上面前有了体面,许多人正看奴才不顺眼,但我相信皇上英明,断不会让小人蒙蔽了眼睛。”
张延龄哈哈笑着说:“公公倒是个通透人,能想着如此明白。”
李广苦着脸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至于他人如何评说,我又管不了他嘴,顺其自然吧。”
张延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赞道:“公公这的茶叶颇为不错,我在皇后那里喝到的也不过是这样的等级,我尝着应该是君山的‘金镶玉’吧。”
李广只恨张延龄刁钻,陪着笑脸说:“这也是我攒了好久的茶叶,平时轻易不拿出来的,今日建昌伯来了,我才敢拿出来请您鉴赏一下。”
张延龄不再理他,自顾自地看着杯子里翠绿的茶叶,似是出了神一样。
李广见张延龄这样,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一咬牙开口说道:“不过那金刀捕快对奴才不满的话,;也未免有些捕风捉影了,我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来不敢有二心的。”
张延龄听李广这么说,才抬起眼睛,咬牙切齿地说:“谁说不是呢,那丁四凭着跟皇上年少的交情,就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但诋毁公公,就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还听说他这次跟巡按吴海出访泉州,一路上都指手画脚,弄得吴海连公务都干不成,连带着通政使狄大人都有些不满意。”
李广知道吴海是狄出尘的小舅子,禁不住心里一动,他是在皇上那儿见到吴海写上来的密折,里面满是对丁四的抱怨,却不知张延龄也搀和到这事里来了,以此来推断,张延龄肯定也在丁四那里受了气,所以想找回这个场子,他看着张延龄意味深长的眼神,禁不住做出了了然于心的神情。
张延龄往前凑了凑,轻声对李广说:“那丁四着实可恨,李公公莫要大意了,俗话时,三人成虎,那丁四又是皇上的故交,万一被他得了手,公公莫说是荣华富贵,恐怕有没有这条命都难说。”
张延龄这话说得李广心里一阵心惊肉跳,但他老于事故,脸上仍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张延龄也不往下说,只是盯着李广的眼睛,轻轻说道:“李公公,我也不需你做什么事,只是在皇上问你意思的时候,你只要记住丁四对你做过的事即可,其他的,你一概不用做。”
五五 陷阱()
五五陷阱
与京城的细雨绵绵没,泉州的雨却是有些雨疏风骤,好像是随着风吹过来一样,这场雨来得快收得也快,路上的行人刚找到避雨的地方,雨便骤然停了,午后的太阳从云朵里眯着眼睛钻了出来,洒下万道金光,更衬得雨洗过的天空是一片湛蓝。
码头上又恢得了热闹,刚泊上码头的货船准备着卸下一箱箱货物,一些苦力已经打着赤膊摆好了架式,也有船准备扬帆启航的,岸上相送的亲人正在挥手作别,而在一望无际的水面,大大小小的船只星罗棋布,足见泉州的繁华。
在码头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两只小船正悄无声息地准备起航,这两只小船跟平常出海的船只没甚两样,混在一堆船中甚是不起眼,但你若是仔细瞧了,定会发现在这两只小船上,有两个眉眼甚是俊巧的后生,穿得整整齐齐,跟一帮坦胸露怀的男子甚是不同,一个眼睛里总是在笑的后生偷偷凑在另一个大眼睛的后生耳边说:“小姐,咱们就这样走了?”
原来,这两人正是林家的玛瑙和喜鹊,不知她二人为何打扮成男子模样,又混在了这样的船上。
玛瑙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我爹让福哥带话给我,务必跟船一块回到岛上。”又闷闷不乐道:“这次出来走了许多地方,也见了许多人,我正觉得有意思,没想到我爹非让我回去。”
两人正说着,旁边船上一个子高高、脸上有一处伤疤的男子点头说道:“可以开船了。”两艘小船就起锚扬帆,向着太阳处一片金黄驶去。这男子等船驶离了码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问身边一位方脸年轻人道:“那贼寇可还安生?”
方脸年轻人露出一口白牙说:“一根绳子系得牢牢的,嘴里又塞上了麻团,倒没甚力气捣乱,不过福哥,他腹部的伤口甚是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岛上。”
被称作福哥那人想了一想,嘴里才淡淡说:“那就听天由命吧。”
方脸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后边跟过来的小船说:“大小姐好像不太情愿回到岛上。”
福哥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模样:“她自小就是活泼爱动的,到了岛上对着那一片石头树木,又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等这次得了手,咱们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如今在位的皇帝倒还是个明白人,这样的话,咱们还做那样的营生干嘛?”
说完后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码头,不由陷入了沉思。
码头上依然是热闹一片,而在码头旁边的一个浅滩处,人迹稀少,只有茂盛的芦苇长得郁郁葱葱,间或有水鸟忽然从里面飞出来,岸边有一人背着双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人,正是丁四。
海风笼起了丁四的衣袖,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张纸条,这纸条只写着一句话:“未时浅水滩,一人独自见。”下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汪之洋。丁四收到这纸条的时候,已是快到未时了,他来不及告诉胡润泽,就赶紧来到浅水滩,这地方虽然离码头不远,但因为有几分险要,往来的船只很少到这个地方,丁四赶来的时候,未时刚过,他站在岸边,看着茫茫的海水,脸上是一片平静,该来的总是要来,而真相总会有大白那一天。
丁四也不着急,如同一尊石像一样立在岸上,忽然间,只见芦苇处一声响动,从里面划出一艘船来,船上有一人摇橹,这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待离丁四还有两丈远时,这船停了下来,摇橹那人低声说道:“丁捕快,请上船。”
不是汪之洋,那人虽然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丁四还是发觉那人不是自己在城隍庙见的汪之洋,他背着手,不动也不说话,那人等了片刻,见丁四无动于衷,禁不住有些着急,将声音提高些说:“丁捕快,请上船。”
他这句话刚说完,丁四纵身一跃,已跳到了小船上,小船只能容纳两人,那人在丁四说话间已跃到小船上,小船船身轻轻一晃,很快定住,不由暗自咋舌,佩服丁四身手利索,这样一想,心里更是谨慎了。
丁四正眼也不瞧他,只是问道:“汪之洋呢?”
那人背对着丁四,手中已开始用劲摇橹,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那人气定神闲地说:“丁捕快稍安勿躁。”眨眼间,小船似离弦的箭驶离了浅滩。
这人水上功夫甚好,不到一会时间,小船已到了一片茫茫水域,海天相接一色,白云水鸟齐飞,但船忽然就停住了,停得诡异而突然,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