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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徊边思索边问道。
杨安愣了愣,随即苦笑几声,心想果真这徊哥儿什么都不记得了,答道:“当下是宣和七年四月上旬。”
嘶……方徊虽有心理准备,还是倒抽一口冷气。年底金兵就要兵分两路大举攻宋,
次年年底汴梁就会陷落,如今之计应该趁着局势尚好往南走为妙。
“徊哥儿?为何说汴梁待不得?你莫要着急,欠胡六的钱财,俺会帮你合计的。”杨安安慰道。
方徊略微思索,说道:“先不说胡六这些人带来的麻烦,而是这汴梁迟早会陷落在女真鞑子的手里。”
杨安震惊了一下,暖儿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都在想这徊哥儿怎么变得糊里糊涂的,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来。
方徊见他们难以置信的样子,但无法说出一些秘密的事情,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知道历史的进程吧。
“昨天我遇到了一个游方僧人,那僧人嘴里念叨着就是这句话。”方徊不想把气氛搞得很紧张,因为他看到暖儿的神色紧张起来,所以他微笑着说。
杨安满脸疑惑,眼前这个徊哥儿简直判若两人,在他眼里,徊哥儿一向很轻浮,从没这么认真的说过话。
为了圆这个谎,方徊继续说道:“那和尚还吟了一首词: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下杨安和暖儿被惊到了,两个人嘴里张成大大“O”。徊哥儿虽读过私塾,识些字句,却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词句来的。莫非徊哥儿真碰到了游方僧人?那僧人竟然预测到鞑子会攻来,岂不是神仙?何况徊哥儿像变了个人似的,精气神和口气都变了,他们心里都有了几分肯定。
暖儿打小受兄长杨青的耳濡目染,也是学了些诗句的,她想的更深了一点,也许是徊哥儿移花接木,从别人那听来的诗句说成僧人写的来捉弄自己呢。于是暗暗的记下来,来日向大哥杨青询问这词句的出处。
“咳……咳……”左间屋里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
暖儿知道杨青醒了,就转身跑了过去。
“二娘,是徊哥儿回来了?”暖儿端着水走到床边,杨青微睁的眼睛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杨青脸颊消瘦、面色憔悴,嘴唇苍白干裂,整个人毫无半分精神,似乎病体与破床融在了一起。
“大哥,徊哥哥回来了。”暖儿点着头,只是看着杨青的模样心里没了半分欢喜,心情沉重。
自打杨青卧病在床,暖儿就难以开心起来,而当杨青的病越来越重,暖儿开始偷偷的哭泣。这个时代的人一旦得病,尤其是卧床大病,很大的几率救不活,因此暖儿经常跑到大相国寺跪拜佛祖,祈求佛祖保佑杨青的病能好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杨青勉强挤出笑来,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咳嗽。
杨青原本对徊哥儿并不待见,这种泼皮无赖败家子,他从心里就很反感。但是自从卧床不起,身体每况愈下,就越来越感到时日无多,万一哪天去了,留下来的老父和二娘孤苦伶仃,也只得托徊哥儿照顾了。想到这里,又想到徊哥儿平日里对自家爹爹和二娘没甚么差错,尤其与二娘暖儿的情义深厚,当下对徊哥儿的印象好了起来。
“我听得徊哥儿吟的那首词,方才并未听得清楚,二娘再说一次与我……”杨青压着胸口道。
暖儿轻声答了一声,将默记下来的词吟了一遍,只说这是一个僧人告知徊哥儿的,隐去了鞑子将要攻来的那段事情。
杨青艰难动了动身子,嘴里念叨着那词句:“……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合格律,倒似俚俗歌谣,却颇有韵味……”
“大哥,这词句有人写过吗?”暖儿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
杨青仔细想了一想,轻摇了摇头:“未曾听闻。徊哥儿写不来的……不曾想那僧人竟是隐世的高人……”想到乡野之处竟有那样的才子,何况出世的文人才子就更多了,又想到科举之途的失败,心中一痛,止不住的咳嗽。
暖儿慌忙为他顺了顺胸口,暗自责怪自己不该说那词句,一时间急得流出了泪来。
“大哥何以这般自甘堕落……”方徊带着微笑走进来。他一直认为只有笑容才能带给人积极乐观的情绪。
方徊在床边止步,不管杨青和暖儿愣住的表情,继续说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唐有孟东野、贾阆仙,宋有秦少游、柳三变,命运多舛、流名万年。而今,大哥年二十有余,却作这般女儿状,岂不让世人耻笑!好男儿生于天地间,生当作人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我方徊虽为市井鄙徒,从今日起决意洗心革面,立志做一番大事业!大哥好自为之!”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留下震惊的二人。
杨安听到方徊呵斥的语气,正要走进屋里,却被那言语气势惊住脚步,站在原地发着呆,徊哥儿真遇到神仙了!受了仙人点化!
“杨叔?杨叔?”方徊喊着愣住的杨安。
“啊……?”杨安反应迟钝,“哦!听着呢!”
方徊压低声音道:“大哥的病并不严重,心病才是最要命的。”
杨安脸上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面色黯了下来:“马行北街有名的郎中都道没救了,是肺痨……”
“大哥咳嗽多久了?可有咯血?”方徊问道。
“约莫三旬,并未咯血。时好时坏。”
“那便不是肺痨,肺炎而已!刚才我用话激他,若是有用,心病便无碍。再寻郎中抓些肺炎喘咳的草药。”方徊淡淡的说道,“明日杨叔须得让他见些天光,晒晒太阳,屋里角落、地面洒些生石灰。”
杨安一脸的激动,徊哥儿说的头头是道,看来大哥有救了。
“杨叔天色不早了,我家在何处?我要回去睡觉了。”方徊打了个哈欠,说完才想起宅屋被徊哥儿赌输了去。
“哥儿又忘了……俺家就是你家,且去右屋将息罢。”杨安说道。
方徊径直去了右屋,旋即返了回来,摸出五百文大钱交与杨安,让他与杨青买药,一番相互推辞,杨安方才收下。
第六章 二百两白银()
方徊倒在床上便沉沉的进入梦乡。
梦里,回到了大学时光,满校园的美女看着他笑,他挨个亲吻。亲呀亲呀,成了吃棉花糖,自己一会变成了懒羊羊,一会又变成灰太狼,惊醒过来,原来是在做梦。起床刷牙,吃早饭,吃着吃着……方徊这才真正醒来,嘴里乱七八糟的,急忙吐了几口,竟是木屑。发生了什么事?他左顾右盼,瞥了一眼床角……被自己啃掉了一角,铁齿铜牙两片嘴,吃的床角的木,那个汗呀……
他摇着昏昏沉沉的头出了屋。
已经是晌午。
看到院里有个盛满水的大水缸,走过去取了瓢水漱了漱口,洗了把脸,理了理发型,整个人倍感清爽。他仰望了下天空,深吸一口宋代的空气,一缕清香入鼻。原来是木架上晒的一些花瓣和香料。
做什么用的?方徊走上前,拿起一朵枯花瓣放到鼻前嗅了嗅,香味刺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半掩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一位梳着垂挂髻的小女孩,垂着美目笑着走进来,气喘吁吁。正是暖儿。
看到方徊,她蹦跳着跑了过去。
“暖儿,有什么可开心的事情?快快招来!”小丫头真可爱,方徊忍不住逗她。
看着她从坠坠鼓鼓的褡裢掏出俩鸡蛋来,不由得替谁家的老母鸡感到菊花一紧。
她把鸡蛋塞到方徊衣兜里,又从褡裢里摸出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敞开的搭链里竟还有许多。
阳光下银子泛起诱人的光泽。
方徊盯着暖儿的眼睛,厉声问道:“哪来的银子!”在后世,一个身无分文的女孩突然拿出来一麻袋钱,作为正常人会怎么想?也就难怪方徊此时的态度了。
暖儿哪里见过徊哥儿发火的样子,小嘴撅了起来,满脸委屈快要哭了。
方徊心中一颤,暗自责怪自己太过于鲁莽,应该先问清楚原因的。随即嬉皮笑脸道:“哼哼!此山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哇呀呀!小妞儿,乖乖交出银子罢,否则俺的大斧就……”方徊挠了挠头,四处寻找武器,却听到暖儿噗嗤笑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徊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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