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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祖上是河北的大户,记不得是哪一代迁到了东京,据说大致是在唐末,准备避难到相对安定的淮南地区。其中一人走至汴州时突然染病,还甚是严重,家中只好将其留了下来,并留了些银钱。后来病好了,便在汴州城南买了几百亩田地,扎根在此,做起了地主。
到了柳清之这一代,柳家已经有男丁二十多个,田地也有数千亩之多,开封城内外,各处宅院店面加起来也有一二十所。当然,这一切和柳清之并没有太多的干系。柳清之的父亲是庶出,柳清之也不是长子。在父亲早逝之后,他便分家出去,留给他的只有朱雀门外那栋不大的宅院和城北零散了五处加起来不到十亩的旱地。
马车沿着御街一路南走,出了南薰门便顺着十余丈宽的护龙河边上的大路往东走,走到陈州门时停下,买了一大捆纸钱放到车上,又在路边买了些新鲜的时令水果,耽搁了不大会时间,便继续上路了。
到老宅时,方才到了巳时。
柳清之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未停留,赶着车往祖坟去。一家人祭拜完毕之后,乘坐马车再次回到柳家老宅时,已是正巳时辰了。
柳家老宅大约有十七八亩大小,五六个院子连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个不算太小的水池,里面养了几尾黄色的鲤鱼。看柱子上的油漆,显然是刚刚整修不久。
柳家上下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上百口人,但在老宅里住的只有长房的大郎、三郎、五郎、六郎四家,其中大郎、三郎、五郎是亲兄弟,六郎则是大郎三兄弟父亲的同胞兄弟所出。其他的早都早已分家,搬出柳家老宅住了。如今老宅里当家的是柳清之的大兄,大郎柳烩。
院子里有许多碗口粗的石榴树,正是七月,石榴早已挂果,树上结满了大大小小的石榴,可惜都还没有成熟,和枣子一样,要等到八月节时才能吃到。
“十五郎回来了。”
“子澄回来了。”
柳清之将马车赶到院子里停稳,长房的人人纷纷聚过来招呼道。子澄,是柳清之的字。
“三伯,大兄。”
柳清之回应道。然后跳下车去,掀开帘子,先将柳邕抱下来,然后抚着沐氏下来。
柳邕并不常回老家,每年最多不过两三次,加上年纪小,柳家本家长得又都有些相近,故而对诸多爷爷与大伯们分的并不是十分清楚。
“快叫三爷爷,还有大伯。”
“三爷爷,大伯好。”
柳邕从父亲身后走上前去,分别行了一个揖礼。他今天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遥溃飞洗髯哦ズ谏浇恚槐菊难樱还啥潦槿说钠视腿欢�
“邕哥儿又长高了,都快赶上她七姐姐了。”
柳邕的大伯摸着柳邕的脑袋道。
“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窜的猛一些不碍事。”
“听说你前些日子往河湟跑了一趟,赚的不少吧。”
“不多不多,都是辛苦钱,辛苦钱。
反倒是大哥你,听说官府农闲的时候征发徭役,新开凿一百三十余里水渠,旁边可有不少你的地。这旱地变水浇地,还是官府出钱,这可是在家坐着就发财的好事啊。”
“哈哈,哪里哪里。。。。。。”
简单寒暄之后,几个人一起将马车上带来的礼物搬到屋里去。
第七章 老宅(中)()
“邕哥儿,你好久都没来了。”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话要说,柳邕便被打发到一旁去玩。
“这些日子学业比较繁重,先生每日也布置了很多课业,没有时间出来玩。”
柳邕柳邕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柳邕被大人们打发出来,在院子里闲逛了半天。此时正站在院子中一棵石榴树下眼巴巴的盯着发青了的石榴,酝酿着口水。被声音叫醒,扭头一看,是大伯家的小姐姐——因为在本家里排行第七,故而叫她七姐姐。
长房大伯家有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早已成人,唯独七姐儿是长房大伯后来纳的妾室所生,故而年岁较小。因为周边同龄的孩子不多,柳家又是大户人家,不可能放任七姐儿跑到外面随意玩耍,所以每次柳邕来时,她都会跑过去缠着这个“幽默”的本家弟弟。
“你在学堂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呢?”
七姐儿十三四岁的样子,比柳邕稍高,脚下一双浅黄色薄底绣花鞋,身上穿着一件蓝罗薄袄儿,下面一条黄罗销金裙,发髻上插着一根镂空的金簪子,淡蓝色的流苏垂在半空。一双明眸水好奇的盯着柳邕问道。
“那学的可多了去了。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从御敌之策到治国良方,无所不学。”
柳邕开启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式。
“这么厉害?那邕哥你都学会了么?”
七姐儿眨了眨眼睛,有些崇拜,更多的却是向往。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柳邕长顿一声道。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短时间就能学会。恩,算然聪慧如我,也还有那么些难度。”
“喔。那邕哥你学到了哪里呢?”
七姐儿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
“我现在学到了大学,知道什么是大学吗?就很大的学问。。。。。。”
“噗嗤——”
“你小子就会胡诌。”
柳清之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伸出手在柳邕的头上拍了一下。
“七姐,别听他的,都是他胡诌的。”
“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柳邕摸着后脑勺抱怨道。
“叫你们吃饭了。”柳清之说道。
这时,柳邕才发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因为是本家,没有太多需要回避的事情。吃午饭的时候,柳家长房所有在家的人来了,二十多人老老少少的拼了两张大桌子,这在柳邕的印象中除了每年正月,便从未有过。
柳邕和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同辈们坐在桌子的下首,一同的还有几个稍大的姐姐们。几个年纪的稍大的兄长则是和长辈们坐在了一起,而年纪更小还在襁褓里的弟弟妹妹以及几个侄儿们则在一旁由两个从佃户家雇来的年老的女佣人照看着。
“听说十五郎往关西行商发财了。”
正当柳邕和身旁的小兄弟们满嘴胡诌的时候,柳清之抱出了那坛“羊羔酒”,桌子上的男人们眼睛都亮了一瞬。
柳邕的本家五伯住在老宅东侧的小院里,没有和柳邕本家大伯分家,但一家钱绢都不经手,加之有没有什么正当的营生,除了每年佃租的份钱毫无所入,过得并没有他身上穿的衣服看着那么光鲜亮丽。他夹了一口菜,三两下便咽下肚子,拿起旁边的手巾擦了下嘴角上的油渍,开口问道。
“据说前些日子今东京城时,老长的车队了,足有数十丈长。”
“就是。家里都传开了。说子澄科举考不上,但是经商却是一把好手。”
柳邕的本家三伯母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娘家是东南边陈留县的地主家资颇丰,他男人柳邕的本家三伯和柳清之一般在开封城里给人做账房营生,故而他们一家过得还算舒坦。但三伯家的两个女儿日渐长大,不想女儿嫁人以后因嫁妆问题被婆家欺负,为筹措两个女儿的嫁妆,也是不堪忧愁。所以当知道同做账房营生的柳清之跑了次关西就发了大财,就非常的关切。就算今日柳清之一家不会来,柳邕他本家三伯也会找个时间去柳邕家找柳清之取取经。
“赞缪了,赞缪了。”
柳清之微微抿了一口“羊羔酒”,遂及将酒杯放下,谦虚道。
“十五郎莫要谦虚,左近都在传说咱们柳家支房的十五郎开通了一条往关西去的新商路,不但自己发了财,还能福泽一方啊。我家八哥儿定要羡慕起九哥儿了。来,我敬你一杯。”
坐在柳邕五伯身旁的五大大(伯伯的妻子,方言)瞅着沐氏身上的物什一阵眼热,在桌子底下使劲掐了一下丈夫的大腿肉。柳邕的五伯微微打了一个激灵,伸手取过分酒的瓷壶,将自己酒杯里的酒重新填满,冲着柳清之意味深长的说道。
柳邕的本家五伯柳家男丁最多的便是柳清之这一代,长房支房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二个男丁长大成人。然而到了柳邕这一代,女孩倒是生了不少,七姐儿顶上的六个姐姐都嫁人亦或者到了快要嫁人的年龄。下面还有十多个妹妹。男孩本就不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