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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正热的时候,此时过节,不单是过节的人有些遭罪,大街小巷处处摆摊串巷的商贩们也热得够呛。
柳邕才出家门,不多远,便被蒸笼一般的天气折磨的很是难受。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每到这个时节,开封城的各个街口桥下,总能见到些头戴大号斗笠,身旁杵着一个又高又大用后麻布包裹的紧紧的大罐子,旁边还有一个运输用的小车的人,身边生意甚好。
“老板,给我来碗冰糖雪梨水。”
柳邕手作扇状,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想要凉快些,但煽出的风不单小,还没有丝毫凉意,几乎没有丝毫作用。到了保康门桥,柳邕直奔桥下,对一个卖冰的小贩道。
在冬季时将冰块储存在地窖里,等夏日天热时再拿出来用,这是很早就有了。
周礼天官凌人中即有记载:“夏,颁冰掌事”,前朝贾公彦亦有言:“夏颁冰者,据颁赐羣臣。言掌事者,谓主此赐冰多少,合得不合得之事”。
但以往诸代,夏日用冰块消暑的待遇只有皇家和朝中重臣才可以享受的到。而皇宋同以往朝代不同,官家除了对朝堂上的诸公厚待有加,对那些品级不是太高的官员也给予很不错的待遇。
除了丰厚的正俸(钱),皇宋的官员还有禄粟(米)、职钱、公用钱、职田、茶汤钱、给卷(差旅费)、厨料、薪炭、消暑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名目。冬日加拨薪碳取暖,夏日拨发冰料消暑,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后来,商人们从此中发现商机,在开封城附近挖了许多地窖,于冬日时储藏了大量冰块,待夏日时批发给小贩拉至东京城各处直接亦或者做成冷饮进行零售。
“好嘞,您稍等。”
小贩身边围着许多买冰和冷饮的人,忙的脚不沾地,只顾得上回答一句。
柳邕拿着盛着冷饮的厚纸碗来到位于通御街旁的私塾时,孟半仙还没有来。
柳邕柳邕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和旁边的杨章打了个招呼,将书包放到桌上,拉出凳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孟先生从外面进来,这日的孟先生与往日并无不同,不过换了双新鞋子,从款式上看,应该是旧曹门外朱记的——孟半仙有个癖好,就是穿新鞋子,据不怎么可靠的消息说,他一年要换六十多双新鞋子,比别人一大家子用的都多。据说,每年正月,都有学生拜年及送束脩时掂着一大捆新鞋子,至于真假,柳邕就不得而知了。
孟先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让学生依次把昨日留下的课业交上来批改,没有轮到的学生就在底下温习文章。
和皇宋大多数私塾一样,孟先生的私塾里就只有他一位先生,教授学生从开蒙一直到诸科考试。故而,孟先生的教室里坐着的二十多位学生里,年龄大小并不相同,所学的内容当然也不相同。
最小的学生方才四五岁,刚刚开蒙,正拿着一本新印出来的张子正蒙咿咿呀呀的不知所云——孟先生的师学和二程的洛学有些关系,蒙学用张载的正蒙自然也是正常,只不过近年来洛国公被官家所厌,过世时门人故旧竟多不敢前去吊唁,故祭文惟张绎、范域、孟厚、尹焞四人,孟先生平日里也不敢多提。
人数最多的是像柳邕、杨章这类十岁出头学习经史子集的学生。但进度也各不相同。进度慢的,也就是来的晚的如柳邕、杨章等四五个学生,才学到大学;而年纪稍长的几位,“十一经”都已学完。
至于年岁更大的,则就没有几人了,大都在家自行温习课业,或准备解试,或准备太学的选拔考试。每到三六九日时,便至先生处请教不懂之处。
孟先生并没有功名,但所学颇广,在东京城南亦有几分名气。他开了大半辈子的私塾,也曾教出数位出身平民的学生被太学所录,也有几位学生考上诸科。时至今日,孟先生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够教出一位进士来。
柳邕学着样子晃着脑袋,嘴里大声诵读着大学里面的章句,脑子里却不知想着什么。
轮到柳邕上去交课业的时候,孟先生的眉头明显皱了皱,看着柳邕怎么看都算不得工整的字迹,圈出几处错误。
“这一屋的学生里面,就数你的字体最差,连刚开蒙的五岁小儿都不如。国子监附近有卖字帖的,去买一本颜文忠的字帖好好临摹一下,给字练周整了。”
说罢,孟先生不快的在本子上批了一个“中下”。
柳邕悻悻的连声称是,领着本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一脸不忿。
“孟半仙又说你什么了?”
杨章伸过头来,瞅着柳邕不忿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孟半仙说我的字是在坐的人之中最烂的,比刚开蒙的刘琦还要烂。怎么可能,我写的明明好,哪像刘琦,写的字跟画鬼符似得。”
柳邕扯过不远处咿咿呀呀不知道念着什么的刘琦的练字纸,指着上面的字悲愤道。
杨章只好以手扶额,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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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宅(上)()
第二天,柳邕早早的被母亲叫起,睡眼惺忪的穿好母亲一早熨好的衣服,走到屋门口时,发现爹爹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
院子中停放着一辆两轮带棚的马车,车身是用结实的榆木制成,车棚两边的柱子和车窗上还雕有简单的花纹。拴马的缰绳器具都是新的,车轮两侧包着一层薄铁皮,上面没有多少泥渍,显然是刚清洗后不久。那匹前些天还瘦的厉害的老马养上了一些肥膘,毛发被刷洗的干净,在初阳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这么早就走?”
“柳邕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
“你娘在准备早饭呢。豆沫油饼,马上就好。”
柳清之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直裰,城北遥华宫旁韩记裁缝铺的针脚,蜀锦的上等面料。腰间挂着一个墨绿色的宫绦,上面坠着块环形关西美玉,里城马行街谭玉匠出的工,下面串着的两个小珠子同样也不是相国寺摊市上的便宜货。
柳清之搬着一个酒坛子从厨屋出来,足有十斤重。上面贴着一张长条状的红纸作为标签,三个油桃大小的行书“羊羔酒”写在正中间,右下角又有狼毫小楷写着“遇仙”二字。
“这可是好酒,中午的时候给你也尝尝。”
柳清之拍了拍酒坛,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小心的放到车厢里的一个竹筐里,推到角落。
“我还小,你不是说不让我喝酒吗?”
柳邕从厨屋的窗台上拿起盛放青盐的瓷盒和一根薄皮截好的柳条,走到水井旁从打满水的水缸里咬出一瓢水漱了下口,然后将柳条嚼碎,洒上青盐放到嘴里侍弄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好酒不算,就尝一口,特许的。这可是遇仙正店的招牌,八十一钱一角,这一坛酒就得五贯多钱。
诶,你怎么又用柳条漱口?你娘不是买的有刷牙子吗,我用着挺好用的呀?”
柳清之又从正厅抱出了几个箱子,看到水井旁捣鼓柳条的柳邕不由得问道。
“那刷牙子拿猪毛做的,想想就有些恶心。刷起来还时常掉毛,还总给齿根弄破。”
“我和你娘怎么没事?”
“那是你们长得老了,自然结实。我还小,嫩着了。”
柳邕刷好牙,把柳条扔掉,漱了口水,对着一旁的一棵枣树喷了出来。见爹爹作势要过来打自己,连忙跑回屋子里去。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之后,柳清之将马车牵出院子,停在巷子里。
沐氏回屋换了一件印着兰花的浅蓝色的长褙子,里面套着个白色绣了朵牡丹的抹胸,下面则是鹅黄色的双层天丝宋裤,薄薄衣衫在七月的天里并不会让人感到闷热,反而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晒作用。脖子里挂着条金丝穿成的项链,在初阳的照耀下闪着金光。发髻上的步摇是十字街张氏首饰店用纯金打造,尾端镶嵌着一块青黛石,垂下的流苏也是用金丝编织而成。耳朵上则挂着一对同样出自张氏首饰店的银色耳坠,中间是一块稍大的用镂空的银边固定着的青色美玉,下面则是三块用银丝穿着的稍小的宝石。
待大门落好锁,柳邕和沐氏率先爬上了马车,钻进了还算宽敞的车厢。柳清之将车窗和车门处卷着的帘子放下,自己也斜跨坐到车上,手里拿着鞭子和缰绳,轻轻一抖,老马便拉着柳邕一家晃晃悠悠上路了。柳家的祖宅在城外,出陈州门沿着官道走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