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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柳邕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杨章紧跟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在柳邕身上。
“哎,你怎么这样啊?‘孟半仙’罚你抄写的,凭啥让我写啊?”
“我不是手都被打肿了吗,哎呦——真疼了。
怎么写字?再说了,我今天挨打挨罚,少不了你的原因。”
柳邕伸出自己红彤彤的左手,伸到杨章面前,尺子打下的印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一道道浅浅的叠加在掌心上,看的杨章都感觉一阵麻疼。
“哎,怎么就赖上我了?还有,你左手被打肿了,关写字啥事?”
“我左撇子行不?还有,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昨儿下午去哪了?告你说,可好玩了,明天旬休,我可是还要去了。不写我可走了。”
说完,柳邕将拿在右手上包着纸笔的包囊夹在右胳膊腋下,扭头就要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我帮你写还不行吗。不过就你那丑字,帮你写,准被‘孟半仙’发现。”
“你不会写丑一点,笨死了!”
“明天带上我。”
“成交!
啊——疼!疼!疼!”
柳邕如同一个奸商做成了一笔生意一般偷笑着,伸出没有夹包裹的左手,一时间忘记被“孟半仙”打肿了的事情,和杨章使劲的一个击掌,惨叫声响彻数个厢坊。
“我回来了。”
柳邕在龙津桥和杨章分别,然后径直往北,匆匆往家里赶去。门没关,一进门,柳邕喊道。
柳邕家在开封外城城南朱雀门东紧邻州桥夜市的一个背街的小巷子里,五间木瓦房方才翻新了四五年,小半亩大的院子里停了一辆马车,东侧的院墙下修了一个马棚,两匹毛色杂乱的矮马静静地啃着马槽里的干草,一匹年岁不大,另一匹肚上没有丝毫的肥膘,湿漉漉的毛发刚刚刷洗过。
“我爹呢?”
“在屋里面换衣服了。邕哥儿,不是请人给孟先生带话了吗,今天要你早放学半个时辰,去新郑门接你爹爹去。”
沐氏正在从厨屋端饭出去,正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半桌丰盛的菜肴,闻着味让半晌就已经有些饿了的柳邕直咽了几口吐沫。柳邕紧跟着母亲进入正厅,将包囊丢到一边的椅子上,直接坐到饭桌前,伸手就向一块兔腿肉抓去。
“没规矩,先去洗手,等你爹一起吃。”
沐氏将手里端着的盘子到桌子上,看到柳邕贼兮兮的举动,伸出手拍在柳邕的爪子上说道。
“哦。”
柳邕讪讪的收回右手,站了起来,往井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含糊的回答着刚刚母亲的问题。
“今天先生教新文章,很重要,没法提前走。”
“真的?”
沐氏怀疑的问道。
“真的!比俺爹给你打的那个金镯子还真!”
柳邕从井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先是用冰凉的井水小心翼翼的冲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肿的左手,不只是舒服还是蛰的疼,柳邕打了个激灵,然后用右手胡乱抹了一下脸,遂及将瓢扔回水缸,伸手抓过一旁搭着的毛巾擦干。
“你这俏皮话都从哪学来的!”
沐氏眉头一皱,站在厨屋门口,看着不远处井边的柳邕。
“你的左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着了。”
柳邕见母亲注意到自己红肿的手,侧了侧身体,将手藏了起来。
“是又在课上犯错误,被孟先生惩罚了吧。”
“没有。”
“没有?”
“你怎么不信我了?诶,爹!”
柳邕瞧见柳清之从房里换完出来,飞也似的跑了过去,打断了母亲的询问。
“我的儿子哎,爹看看长高没有。”
柳清之脱下了在外行商时穿的麻布做成的裋褐,换上了读书人喜欢穿的遥溃渡乃战跎媳汇迨闲迳狭思钢曛褡樱缘盟嗔恕�
“当然长高了。年初才到爹爹胸前,现在都快到爹爹下巴了。爹爹,有没有给我捎礼物呀。”
柳清之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有时半年甚至都不能回来一次。
“当然有,爹爹这次赚到大钱了!”
说到礼物,柳清之顿时意气风发。
柳清之的老东家王东家年初因为在西京河南府的祖坟被盗,而耽搁了大半年的生意,至今还未回来。
早有单干意向的柳清之拿出了自己近乎全部的积蓄,租了一只马车队,雇了几个熟识的伙计走上了湟州这条新出现没有几年的商路,将内地的茶叶、布匹等物贩至湟州,而将湟州的药材、皮革等物贩至东京。
一走就是小半年。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柳清之也得到了丰厚的利润回报。
一家人从院子里走回正厅,坐到饭桌前。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柳清之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柳邕。柳邕接了过来,沉甸甸的。快速的拆开,几本厚厚的书落在一起,最上面封皮上写着文集二字。
“这可是我在关西路过西安府买的,横渠书院张子的著作——张子是谁你知道不?关西的大儒,自成一派,培养出了好多位进士,出将入相。
多读读张子的著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里面有些书可能你现在读还尚早,不过没关系,早晚可以用到的。
爹爹我的科举之路已经没戏了,咱们老柳家就看你了!”
柳邕本来非常激动的心情瞬间颓丧了起来,翻也不翻的把书放在桌子的一角,拿起筷子夹起了排骨,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有种鸟,他自己不会飞,下个蛋逼着孩子飞!”
第二章 仁和球社(上)()
旬休日,柳邕一早起床,还没吃早饭便向父母扯了个谎,说国子监左近有名儒开课,要一早和杨章等几个伙伴同去,见个世面。柳清之听了甚是高兴,塞了一陌钱进了柳邕的小荷包,让他在路上买些吃食,别饿着。
出了家门,从小巷拐进了大路,抬头看,正是高大的朱雀门。朱雀门外的州桥夜市三更天方才歇息不久,早市便已开张,各家店铺上冒着白烟,客官和小二的吆喝声缕缕不绝。
柳邕找了个摊子坐了下来,还未点食便看到不远处路口四处张望的杨章,连忙挥手叫道。
“杨章,在这!”
只见杨章这家伙手里拿着两个糖人,嘴里还露着小半个没有咽下去冰雪冷元子,看见柳邕再向自己挥手,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脸上的肥肉随着奔跑不停地晃动。
“喏,给你个糖人。”
来到柳邕跟前,杨章终于将嘴里的冰雪冷元子完全咽下了肚子,然后将一个糖人递给柳邕。柳邕也不客气,直接填进嘴里,咬了一口。
“小二,来两笼包子,要羊肉馅的,灌汤的。再来两碗杏仁茶,加多冰糖。”
柳邕嚼了口糖人,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坐在凳子上扭过身冲在忙活的店小二喊了句。
“好嘞!小客官您稍等。”
小二端着一碗盐豉汤,迅速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柳邕,高声唱和道。
“我爹爹给我的早饭钱刚买了糖人和冷元子,一会去玩还指不定要买些什么,带得留着午饭的钱。”
杨章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晃了两下,有些不太满意的说道。
“没事,我给我爹说国子监那边有大儒设坛讲课,咱俩要去听讲。我爹一高兴,塞给了我一陌钱,还是官家的数,七十七钱了。”
说着,柳邕从怀里的口袋中掏出荷包,倒着口对着桌子打开,哗啦啦的掉出来十七八枚大小不一的铜钱。
“全是崇宁通宝,当十和小平钱,都是才铸没几年的新钱。”
自五代始,市面上流通的钱币一直有“省陌”一说。所谓陌,既是百的意思。而省陌,就是用不足百的钱充当一百来算。
欧阳修归田录中记载:“用钱之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为百,谓之省陌。今市井交易又扣其五,谓之依除。”沈括的梦溪笔谈亦有说明:“今之数钱,百钱谓之陌者,借陌字用之,其实只是百字,如什与伍耳。唐自皇甫镈为垫钱法,至昭宗末,乃定八十为陌。汉隐帝时,三司使王章每出官钱,又减三钱,以七十七为陌,输官仍用八十。至今输官钱有用八十陌者。”
“你爹去关西发财了?给你这么多零用钱?”
杨章惊讶的问道。
“那当然,以后你可得叫我柳东家了!”
柳邕将桌子上的崇宁通宝逐个塞进荷包里,然后系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