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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你真厉害。”
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何三一边卸着马背上的货物,一边崇拜的看着刚和客栈老板交涉完的柳清之说道。
“这有啥了。那些丘八是不敢不让咱们进来的。在兰州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听过了,今年上半年,一共只有十支商队往湟州去,最远也就是从西安府来的,最大的规模也不过二十余匹马,还不到去年的三分之一。
这湟州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方圆百多里,大大小小几十个番部,他们既不织布,又不耕作,只靠放牧,采药。很多生活用品例如盐、茶、布匹、粮食、铁器,贵族所需的丝绸、瓷器、奢侈物等等,都需要从外面运来。要是刚才那几个丘八给咱们赶走了,谁倒霉还指不定了。
再者说,就算真给了他一陌钱又如何?二十匹马才不过两贯钱,还不够在矾楼置办一桌酒席,也就这等偏远州郡的穷丘八看的到眼里。”
柳清之咬了口刚从酒店伙计那要来的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果子,边吃边说道。
“东家,你真见过皇帝吗?皇帝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非常威严,说话就和雷公打雷一般?”
何三是京畿路人,但并非在东京城内,而是快到了西边的郑州地界了。虽然在柳清之这样东京城里的人面前没什么可比的地方,但是在郑州那边,确是可以优越感十足的说上一句:“你们这些京西佬”了。
“那是当然了,还不只一位了,神宗、哲宗还有当今皇上都见过嘛。不过咱们开封人不管皇上叫皇帝,叫官家。别问我为啥,这说来就话长了,现在没工夫给你细说。
至于官家长什么样子。。。这个俺也不知道。”
柳清之看到何三狐疑的样子,连忙又说:
“寻常哪能见到官家呀,哪一次不是皇帝出巡的时候在人群中远远的看上一眼。御街那么宽怎么可能看清楚长什么样子,更别说声音了。
不过,俺可没有骗那些丘八们。”
柳清之说着咧着大嘴嘿嘿坏笑一声。然后拍了拍何三的肩膀。冲着拴马卸货的伙计们喊道:
“这小店里有牛肉,在东京城除了那些个贵人可没多少人敢吃这个,大家抓紧干活,完了都尝尝鲜!”
第一章 笨鸟()
“柳邕,你昨天下午怎么没来上学?”
“不是给你说我爹回来了嘛。先生没发现吧。”
“骗子,你爹昨天就没回来。”
“我骗你干嘛,真的。”
“我二叔昨晚才从河北回来,早上吃饭的时候说昨天过河的时候看见你爹的车队了,走到老慢了,所以你爹不可能昨天就到家了。”
“那么较真干啥。”
柳邕小声嘀咕道。
“我爹回来了,我不得提前准备下吗?”
柳邕狡辩的说道。
“你们俩在那嘀咕什么了?”
正在检查学生课业完成情况的孟先生扭过头来看向坐在中间偏后的柳邕、杨章二人,声音严厉的呵斥道。
孟先生是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用浅灰色的蜀锦裁成的遥来┰谒砩舷缘糜行┗蔚矗降椎牟夹故歉删灰斐#呗返氖焙蚣负醪环⒊鲆坏闵欤庀钌癯龉砻坏墓Ψ虺30言诳翁蒙献呱竦难乓淮筇识桔永锛父龅髌さ返暗募一镌谒降紫鲁坪裘舷壬懊习胂伞薄�
“没,没什。。。。。。”
柳邕正在为昨天旷课被人发现了而心虚,被先生的一声呵斥下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否认道。不等柳邕把话说完,杨章打断了道。
“我和柳邕在复习先生讲的文章。”
“哦?那好,杨章,你把我昨天上午讲的文章背一下。”
“孟半仙”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悌,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杨章早有预料,还算熟练的完成了先生的提问,孟先生轻轻点了点头,皱着的脸舒缓了一些,示意杨章坐下,然后看着坐在杨章旁边的柳邕,道:
“你把昨天下午我教的,背出来吧。”
“这。。。。。。”
柳邕顿时傻眼了,昨天下午他旷课没来,刚刚还在庆幸没被先生发现,逃过了一劫,谁料马上就又栽了进去。
柳邕半侧着身子看着刚坐下还趁机给自己使了个鬼脸的杨章,不停地挤着眼,想让杨章给底下帮忙。
可杨章好像没有看见一般,坐的直直的,一本正经的抱着自己书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嗯?怎么不背呀?”
孟先生语气又有几分不善,将手中翻开的书放到身旁的一张桌子上,右手从袖子中抽出一根一尺长的木尺,在左手上轻轻的拍着。
柳邕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几丝汗珠。孟先生教学可是城南众多私塾先生中有名的严厉。常常学生稍有差错,便木尺加身,柳邕没少被打掌心。
“这。。。。。。。这个。。。。。。。”
“不会背吧?”
孟先生拿着戒尺向柳邕走来。
“先生,我会背,我会背。。。。。。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看着孟先生一步步的走进,柳邕的左手掌就好像肿了起来,又涨又疼,曾经被打手掌的“可怕”记忆纷纷浮现在眼前。
“还学会了撒谎了你!
昨天一下午都没见你来上学,怎么可能会背!老实交代,昨天下午你去哪了?”
柳邕如同一只受惊了的鹌鹑,缩着脖子,呆呆的站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孟先生。
“我爹回来了,我去接他去了。”
柳邕硬着头皮,侥幸道。
“胡言!
你娘方才托人捎话给我,说要你今日放学早走半个时辰,去接你父亲。”
柳邕暗叫一声完了!这才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母亲有提到过,方才自己竟然给忘记了。
孟先生被柳邕气坏了,木尺使劲的敲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啪——的一声,把屋子里的学生都下了一大跳。不一会,门外伸进来一个好奇的小脑袋,但遂及又被孟先生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那是孟先生的小孙女。
“程子言,人无忠信,不可立于世。你这幼学的年纪便满嘴谎话,又如何能有出息?手伸出来!”孟夫子举着木尺厉声道。
柳邕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左手。
“啪——”
一连十下,屋子里的其他学生也听的心惊胆战。
“把大学抄上五遍,明天早上交给我!”
“明天旬休。。。。。。”
“那就后天!”
。。。。。。
“你不讲义气,陷害我!”
走在回家的路上,杨章一直跟着柳邕。
“我哪里陷害你了,明明是‘孟半仙’自己发现你旷课了,又不是我举报的。”
杨章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要不是你说咱们在温习,‘孟半仙’就不会让我背书了。”
“那样挨打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你!”
柳邕看着杨章那貌似无辜的表情,感觉就像是傩舞里最丑陋的那个小鬼一样让人讨厌,还是每年年节时大相国寺里那种大型的傩舞演出中让人最最讨厌的小鬼。
“别跟着我,我不认识你这个没义气的。”
柳邕使劲的推开一路上紧跟着自己的杨章,赌气的说道。
“我哪里跟着你了,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杨章差点被柳邕推到,站稳后又迅速的追了上去。
“那你离我远点。”
“大街又不是你家修的,我想走哪就走哪,你管的着?”
“你——哼!”
柳邕加快速度,本着你不走我走的态度想要离杨章远点,但无奈杨章和粘人的膏药一般紧随其后。
“你昨天到底去哪玩了?”
两人一追一赶,过了保康门桥,沿着蔡河往西走,离家又进了些,杨章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说。”
柳邕撅着嘴,直白道。
“是不是兄。。。。。。”
“不是!”
“讲不讲义气?”
“不讲!”
。。。。。。
“帮我抄五遍大学我就告诉你。”
沿着蔡河一直走到龙津桥,拐到了宽阔的御街上,北方高大的朱雀门已经在目,远远地能隐约看到朱雀门下御街两旁已经开始忙活起来的夜市,柳邕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杨章紧跟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在柳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