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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儿子女朋友个人和家里的情况倒是不用老伴怎么多问,这个姑娘很健谈,饭桌上边吃边说:“阿姨做的饭菜真好吃,我妈妈就不怎么会做饭,来了客人都是我爸爸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活。”
老伴受到称赞,给姑娘夹菜夹得更勤了,急得我用胳膊肘直碰她。
姑娘接着说:“我妈妈家务活干得不多,但是在单位的事业心非常强,她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
“听说你妈妈也是个领导干部?”老伴问了姑娘一句。
“也算不上什么领导干部,是咱们老家市经委的副主任。”姑娘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就很能干,她是高中毕业以后在农村干了几年农活以后才上的大学,大学毕业两年以后就在咱们邻县当了商业局的副局长。”
“你妈妈姓什么?在哪里上的中学?”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夹着一块排骨正准备往嘴里送,忍不住问了姑娘一句。
我问姑娘话的时候,可能是有些失态,老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她心里一定会想,我不让她问姑娘太多问题,为什么自己反而问了与姑娘初次见面就不应当问的问题。
姑娘似乎不太介意我问了她什么,很坦然地告诉我,她的妈妈姓宋,接着对我讲:“她上中学时就在咱们县城的一中。”
“啪!”的一声,我筷子上夹着的排骨掉在了汤碗里,鸡蛋汤溅了我一身,也溅了一桌子。
老伴一边用餐巾纸给我擦拭身上的汤汁,一边嗔怪地对我说:“你看看你,平时办事挺谨慎的,今天怎么这样毛毛草草!”
我推说身体不太舒服,放下筷子,起身离座。
我一个人仰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闭上眼睛,觉得脑袋里成了一团乱麻。
姑娘的妈妈肯定叫宋玉玲,她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宋玉玲人长得很秀气,但是性格外向,在我们学校是个有名的“假小子”,我们俩都是班上男女学生中比较调皮的几个学生之一,也都是班里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几个学生之一,也可能是气味相投,也可能是性格差不多,我一直对她存有好感。
我参军以后,有个同学想把我和宋玉玲两个人往一块撮合,这个同学写信给我讲,他已经当面征求了宋玉玲的意见,宋玉玲同意先与我通信交往。但是我不同意,我是准备当几年兵再回农村扛锄头当农民的,而她当时正红得发紫,刚刚从生产大队妇女主任的位置上到公社革命委员会当副主任,我不想当那种让别人认为攀高只嫌梯子短或者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
我在部队提干以后,又主动找到当初给我写信想成全我和宋玉玲好事的那位同学,旧事重提,让他牵线,希望与宋玉玲通信联系。过了几天,那个同学给我回信说,他把我的意思给宋玉玲讲了,这一次是宋玉玲不同意。事后我才知道,由于派性斗争,宋玉玲已经被免去公社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职务,又回到农村当了农民,当时她觉得自己是“配不上”我。
宋玉玲回到农村干了几年农活,由于一个在地区工作的亲戚的帮助,成了省城某名牌学校的工农兵大学生。应该说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的条件相当、“门当户对”,当原先那位热心肠的同学再次想成全我们两个人好事的时候,可惜宋玉玲已经名花有主,我也初为人夫。
此后,我只知道宋玉玲大学毕业以后分到邻县当了干部,而且工作干得不错,被提拔为局级领导,其他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我与宋玉玲各自组成了家庭之后,宋玉玲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感慨,红花落,满地残,两人无份又无缘,是命运在故意捉弄有情人。
饭厅里,姑娘和老伴、儿子欢声笑语,谈兴正浓。我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梦。命运之神这样安排,对我和宋玉玲,不管是一种补偿也好,或者是一种惩罚也好,我都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在今后生活的漫长道路上,多一些坦途,少一些坎坷,有情人终成眷属。
餐桌上正在吃饭的老伴、儿子和他的女朋友,对我刚才的异常表情和行动,好像并没有怎么在意。当然,我这个时候也不会向他们挑明事情的真相,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冬天的故事不会再在春天里发生!
同窗(下)()
有一年的秋天,我随着总部工作组到驻守在我家乡的一个基层部队检查工作,检查工作结束以后,我向工作组的领导请了几天假,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做短暂停留。
由于父母都早已不在老家生活,这一次我回老家只准备住两三天的时间,主要是想见一见多年没有谋面的亲戚、同学和朋友,了却自己的一份心愿。
与我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杨全兴,是我在中学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他把我安排在县城一个装修还算不错的宾馆里。
杨全兴知道了我这次回家的安排和想法之后,沉思了一下,对我说:“我觉得你还是应当先去看看我们一起上中学时候的班主任贾老师。”他告诉我,贾老师退休以后就由于患了严重的脑血拴,治疗后虽然保全了性命,但是落下个半身不遂。在老家的同学们几乎都去看过他,有的还为他提供了一些经济上的帮助。听杨全兴讲了这个情况以后,我心里感到很内疚,在外地当兵这么多年,我连信都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也很少向别人打听过他的消息。
贾老师是教我们历史课的,他留给我的印象是身材高大,略微有点驼背,走路时上身总是左右摇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时堆满了和蔼的笑容,只有给我们讲课的时候,才会喜怒哀乐溢于言表,表情丰富的面孔,演译着风云变幻的历史话剧。
他很少批评人,有时候有的同学做错了事,他也只是片刻敛起笑容,脸上泛着红晕,慈祥的目光看着你,好像做错事的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同学们都很敬重他,我们班在他当班主任期间,组织纪律、学习态度一直是全学校最好的。我在参军以后的很长时间里,还偶尔能够想到贾老师注视着我们的时候,那种希冀和自责的目光,特别是在我自己做了错事之后。
贾老师已经退休多年,他住在我家邻乡据说是最穷的一个村子里。他的家不难找,“房子最破的就是他家!”——在村口有人这样给我讲。
几间草屋与周围的砖瓦房形成了比较大的反差,我敲了敲虚掩着的院门,轻轻地喊了一声:“贾老师!”
一个中年妇女从西头的一间房子里走出来,她打开院子大门,好像正在家里忙活别的事情,怀里抱着几件衣服,指了指中间的房子对我说:“我爸在堂屋里躺着呢!”
我悄声地走进屋子里,看到床上躺着的老人几乎成了一个骷髅,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稀疏的花白头发像是秋霜下的枯草,这就是贾老师?当年在三尺讲台上纵谈天下事、横论世间人的风采,在他的身上已经荡然无存。我觉得心里一阵酸楚,放下手中的礼品,几步跨到床前,握住老人家的手,激动地喊了一声:“贾老师,我看你来了!”
贾老师身体虽然不能动弹,神智还比较清楚,我作了半天自我介绍,贾老师才像是对我、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外号叫‘皮猴’的捣蛋鬼!”
贾老师讲述自己几十年的风雨生涯,远没有在课堂上讲解历史事件那样生动和具体,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简单地给我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以后,才十分感慨地说:“要不是有同学们的帮助,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成棺材瓤子了,特别是杨长庆,亲儿子也没有他孝顺,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你们好像是同届同班,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我摇了摇头。
贾老师似乎是有点遗憾,不甘心的提示我:“他的个子不是很高,娃娃脸,特老实,平时不爱说话……”
我实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同学,更不记得他长得是什么样子,对着贾老师企盼的目光,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贾老师开始有些失望,一会儿又欣喜地说:“他每个月的十五六号,肯定要过来一趟,把我的退休金送过来,今天是阳历十六号,他昨天没有来,今天应该是会来的,你等一会说不定就能见到他。”
贾老师告诉我,杨长庆在他们村子里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民办教师,前些年才转成公立的,每个月